告白牆，程意給我舍友告白。
說他最幸運的事，就是考上我們學校，遇到她。
我鼓勵程意復讀，幫他找復讀學校，通宵給他整理筆記，他考上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追我舍友。
那一刻，我心死了。
01
看到程意告白時，我有些發怔，眼前昏昏的，怎麼也看不清螢幕上的字。
好奇怪，這些字分開我都認識，湊到一起，我卻怎麼也讀不懂。
我明明記得，程意拿到成績的那一天，揉亂了我的頭髮，對我說：「啾啾，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怎麼轉眼過了三個月，他就喜歡上蔣雪了呢？
蔣雪站在我床邊，眼圈紅了，一直在解釋：「啾啾，程意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我也沒想到，他會……」
她的頭越垂越低，小聲說：「對不起。」
我抬起頭，看向蔣雪，她穿著粉紅色的 jk 裙，紮了雙馬尾，髮尾微卷，睜著水光光的大眼睛，像是櫥窗裡的洋娃娃。
反觀我，條紋睡衣，低馬尾，戴著黑框眼鏡，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程意會喜歡她，我一點都不意外。
我只是想不通，他為甚麼要給我希望，又在我滿懷希望時，把我推入絕望的崖底。
「你喜歡他嗎？」
話問出口，我已經流下了眼淚。
蔣雪拼命搖頭，解釋：「啾啾，我不喜歡他，我一點都不喜歡他，我和他根本就不熟，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我怎麼捨得生氣呢。
他們一個是我最喜歡的人，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搖搖頭，用大拇指擦去眼角的淚水，說：「沒關係，程意喜歡誰，不喜歡誰，從此以後，都與我無關了。」
02
程意一向很有行動力。
他等在我們宿舍樓下，看到我時，他彎起唇角，眼底褪去了冷漠，整個人都在發光。
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定會心跳加速，朝他飛奔而去。
事到如今，我只覺得可笑。
我想起來，每當有女生搭訕，程意都會彎起唇角，眸眼溫柔，看向我的方向。
「對不起，我已經有喜歡的女生了。」
我以為，我們都以為，他喜歡的那個人是我。
但我忘了，那時候，還有一個人站在我旁邊。
我最好的朋友，蔣雪。
蔣雪抓住了我的手，掌心冰涼，我徑直往前走，餘光掃到程意跑過來，說：「小雪，我有話對你說。」
他根本就沒理我，也對，現在，我才是那個局外人。
蔣雪為難地看向我，我硬擠出一絲笑容，說：「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作業沒交，先上去了，你們聊。」
我走的太快，沒看到程意蹙起的眉心，還有驟然變冷的笑臉。
這還是第一次，他追著我的背影。
從我們認識以來，程意一直是雲端之上的天之驕子，而我，只是一個卑微到塵埃裡的醜小鴨。
上學的時候，我被班上的男生排擠，他們把我堵在走廊，讓我給他們抄筆記。
我拒絕之後，他們反而變本加厲，為首的男生攬住了我的肩膀，笑得流裡流氣。
「女孩子說不要，就是要，看來，你很想要嘛。」
我推他，推不動，刺耳的嘲笑湧入耳畔，就在我以為要完蛋的時候，程意出現了，如天神降臨。
他把籃球砸到他們身上，臉色陰沉，說：「放開她！」
他們讓程意別多管閒事，他卻把我拽過去，護在身後，指著斜上方的監控頭，說：「如果我沒記錯，你身上還揹著處分，監控錄著呢，你確定要在這裡欺負她？」
男生這才罷休，灰溜溜地離開，程意又喊住他，臉色掛著冷然的寒意，說，「女孩子說不要，就是不要，你們再敢欺負她，我保證讓你們都拿不到畢業證。」
他們走後，程意撿起籃球，唇角微微彎起，褪去一身戾氣，看著我，說：「別害怕，已經沒事了。」
「謝謝。」我忍住喉頭湧起的哽咽，問，「你為甚麼要幫我？」
他笑笑，說：「舉手之勞，以後我罩著你吧。」
這一罩，就是兩年。
後來我才知道，程意幫我，是因為他姐姐。
他姐姐被男同學傷害，在他高考的前一天，她自殺了。
那一年，程意沒去考試，他閉門不出，沒聯絡我們任何人，我每天蹲在他家樓下，發簡訊鼓勵他。
等了一個月，程意總算肯下樓，許久未見，他瘦了很多，但目光始終堅毅，沉沉說：「我聽你的。」
「啾啾，我決定去復讀。」
我激動地差點掉下眼淚，連夜逛貼吧，做攻略，幫他聯絡復讀學校，又通宵一個月，整理出三年的筆記。
這一年，我每個週末都去看他，每天發訊息鼓勵他，一年之後，他順利考進我的大學。
我以為邁過這些坎，我的暗戀就能開花結果。
但我忘了，程意從來都不是落魄少年，他邁過了這道坎，又變回之前那個，我觸不到的妄想。
這場夢，也該醒了。
03
程意找上我，讓我幫他追求蔣雪。
我拒絕了。
程意盯著我看了好久，說：「沈啾，你好像變了。」
我扯起一個疏遠的笑容，看著遠處，說：「程意，人都會變的。」
他笑了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問我週末一起回家嗎。
這是第一次，我拒絕他，說：「不回，我跟同學約好去圖書館。」
程意斂起笑意，神色冷然，豎起敵意，問：「男的女的？」
「男的。」
程意皺了下眉，脫口而出：「你變了這麼多，就是因為他？」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我剛想解釋，話到嘴邊，變了一層意思。
「是啊，你都有女朋友了，還不允許我有喜歡的男生？」
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就像是一個總是處於敗局的小朋友，為了逞強，編造一個連自己都不信的謊言。
程意卻信了，露出一個我看不懂的笑容，說：「好，很好。」
當天晚上，程意在我們宿舍樓下，擺了九圈心形玫瑰，點滿了蠟燭，用大喇叭，一遍又一遍告白。
「蔣雪，我喜歡你。」
「蔣雪，我喜歡你。」
「蔣雪，我喜歡你。」
……
我縮在被窩裡，使勁捂住耳朵，彷彿只要這樣，我就甚麼也聽不到了。
但我甚麼都聽到了，還聽得一清二楚。
我聽到蔣雪站在我的床邊，問我：「啾啾，你還好嗎？」
我聽到隔壁宿舍的女生跑進來，把蔣雪拽下了樓。
我聽到樓下有人在起鬨，說：「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我還是沒忍住，跑到了陽臺，看到程意站在樓下，手捧玫瑰，遞給蔣雪，蔣雪捂住了嘴巴。
程意低沉好聽的嗓音，順著大喇叭，傳到我的耳朵裡：「小雪，我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復讀考上這所大學，遇見了你。」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就算你現在不喜歡我，我也不會放棄，我會一直追你，直到你點頭為止。」
程意略一停頓，抬起頭，朝向我的方向，我心驟然緊縮，蹲了下來，聽到他說。
「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我們在一起。」
我蹲在地上，淚流滿面。
04
後來的事，我就算沒看到，也從同學們的口中聽到了。
蔣雪拒絕了程意。
如程意所說，他沒有放棄。
他一個那麼討厭早起的人，每天早起買飯，跑到我們宿舍樓下，給蔣雪送早餐。
沒課的時候，他就陪蔣雪上課，連老師都知道他在追蔣雪，偶爾還會開他倆的玩笑。
每天晚上，他們都會一起出去玩，在宿舍樓下抱在一起，難捨難分。
他們兩人一同出現時，我都感覺心臟被人攥成一團，又疼又澀。
漸漸的，我變成了一個人。
我開始排斥社交，沒課的時候就躲在圖書館學習，但就算這樣，我還是躲不過他們。
我跟張靳在圖書館刷題，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抬起頭，看到蔣雪朝我跑來，坐到我對面。
我看向程意，他一直蹙眉盯著站在我旁邊的張靳，目光裡滿是探究。
跟他相比，張靳就顯得輕鬆許久，一直低頭玩手機，連個招呼都沒跟他倆打。
我能夠感覺到，蔣雪已經沒有那麼排斥程意了，也對，任何一個女生，應該都無法抗拒這樣的溫柔和偏愛。
他們穿上了情侶裝，是程意最喜歡的牌子。
之前，我經常看到程意穿這個牌子的黑 t，也想偷偷給自己買一件白色的。
但是，四位數的標價，讓我望而卻步。
有一次，經過專櫃，我多瞄了幾眼，程意看到了，隨口問我：「你也喜歡這個牌子？」
我收回視線，像是被人發現了心頭的小秘密，連忙解釋：「不是，只是經常看到你穿。」
他點點頭，漫不經心地說了句：「因為穿這個牌子的人很少啊，我很討厭大家都穿一樣的衣服，怪傻的。」
現在，他卻願意和喜歡的女生，穿一樣的衣服。
愛情果然會改變一個人，之前讓他覺得很傻的行為，現在應該只會讓他覺得幸福吧。
程意比我們小一級，我們學到的課程，他還沒有接觸，他沒法融入進來，就坐在一旁寫東西。
我還在做題，聽到蔣雪一陣驚呼，說：「你畫的是我嗎？」
筆下一歪，我畫出了一條黑色的直線，幾乎是瞬間，我抬起頭，闖入程意湛黑的雙眸。
他看著我，點點頭，說：「是啊，你喜歡嗎？」
蔣雪想說喜歡，看了一眼我，硬生生憋了回去，說：「不喜歡，我要背單詞了，你別打擾我。」
程意湊到她耳邊，用僅能被我們三人聽到的音量，說：「但我就想打擾你啊，怎麼辦，要不，你親我一口？」
我努力想集中精神，但還是被他們奪去了注意力。
我看到蔣雪羞紅了臉，推了程意一下，嗔道：「別鬧了，還有人在呢。」
「怎麼了？我親自己女朋友，關別人甚麼事？」
我攥緊了筆，眼淚蓄勢待發，我不明白，為甚麼到了今天，我還是會難過，還是不肯放過自己。
我們三人的暗流湧動，張靳好像感覺不到，他把手機推給我，說：「比賽結果出來了，沈啾，恭喜你，地區賽第一名。」
一瞬間，我被召喚回了現實，底氣重回胸膛，眼淚也憋了回去。
是啊，愛情失意又怎樣，我還有學業，還有許多可以為之奮鬥的東西。
我吸了吸鼻子，看向張靳，說：「還是要謝謝你，要不是你去參加別的比賽了，我肯定拿不到這次的第一名。」
張靳思忖兩秒，點點頭，慢悠悠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啊，沈啾，你想怎麼謝我？」
「啊？」我反應不及，只見張靳抬起頭，對著程意變冷的笑臉，彎唇，不緩不急。
「要不……你也親我一口？」
05
「啪！」程意碰倒了水杯，打破了曖昧又詭異的氛圍，我連忙抽紙，幫忙擦桌子。
張靳抓住我的手，慢條斯理地舉起水杯，對我說：「沈啾，我渴了，去給我倒杯水。」
我看了眼也在擦桌子的蔣雪，點了點頭，等我回來時，只剩下張靳坐那兒玩手機。
我把水杯放到桌上，四處看了看，張靳按住我的腦袋，說：「別找了，他們走了。」
「走了？」
張靳點點頭，擰開水杯，吹了吹熱氣，說：「對啊，我給他們說，圖書館是學習的地方，如果想膩歪，不如……」
他略一沉吟，歪歪頭，說：「不如……去賓館？」
我傻了，說：「然後呢？」
張靳搖頭，喝了一口水，隨口道：「不知道啊，估計他們聽從了我的建議，開房去了。」
我連忙拿出手機，想給程意打電話，手機卻被張靳抽走。
「急甚麼？」
「人家情侶去約會，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有甚麼立場阻止？」
一下子，我就冷靜下來，點點頭，說：「是啊，我有甚麼立場阻止。」
「別那個表情，就跟我欺負你了一樣，我喊你出來是學習的，不是拯救失戀少女。」
「我沒失戀。」
「哦。」
「我真沒失戀。」我嘆了口氣，苦笑道，「失戀的前提，至少是相戀吧。」
張靳愣了片刻，說：「你暗戀他？」
我點點頭，張靳「哦」一聲，說：「眼光不咋地。」
「你胡說，他是咱們學校的香餑餑，追他的女生能從南門排到北門。」
「那又怎樣？明知道你喜歡他，還追求你舍友，這麼不負責任的男人，能好到哪裡去？」
得，我不和他爭。
但我已經沒心情做題了，趴在桌子上，覺得好累，好想回家。
張靳問我：「累了？」
「嗯。」
「想不想去玩？」
「嗯？」
張靳把我拽起來，說：「不行，再這樣下去，你就要學傻了，走，小爺帶你去散散心。」
06
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程意，還有，站在他身旁的蔣雪。
蔣雪迎上來，遞給我一根棉花糖，說：「你們怎麼這麼慢啊。」
甚麼，他們不是去那啥了嗎？
我看向張靳，他聳肩，說：「蔣雪說想去遊樂園，我就讓他們先過去。」
「那你給我說……」
張靳笑彎了眼，勾了下我的鼻樑，笑道：「你還真信啊，真是個笨瓜，怪不得被人家欺負。」
我抬起眼，察覺到程意灼熱的注視，他牽起蔣雪的手，蔣雪耳尖紅了，我轉移開視線，低頭吃棉花糖。
蔣雪性子活潑，提議玩過山車。
「不行。」我想起程意暈車，不能玩這種刺激的專案，但話說出口，就被我吞了下去。
人家陪女朋友，我有甚麼立場阻止呢。
我的欲言又止，讓蔣雪有些無措，她看了眼程意，問我：「啾啾，怎麼了？」
我還在思索說辭，張靳漫不經心回了句：「沈啾這兩天不太方便，玩不了這種專案。」
蔣雪立刻秒懂，還戳戳我的肩膀，說：「啾啾，你們好像……關係不錯嘛。」
我笑笑，話還沒說完，蔣雪就被程意拽走了，他們手牽著手，去過山車那裡排隊。
我追著他們的背影，問張靳：「你不去嗎？」
「不去。」他指著不遠處的小攤，問我，「吃不吃冰激凌？」
程意很討厭吃巧克力，所以這幾年，我也很少吃巧克力，但是今天，我想擺脫之前的自己，點了一個巧克力味。
張靳說他的沒味，想嚐嚐我的，他剛把勺子放進我的冰激凌裡，程意和蔣雪就走過來了。
程意臉色蒼白，看上去有些虛弱，他看了眼我手裡的冰激凌，感覺臉色更差了。
蔣雪也想吃冰激凌，問程意想吃甚麼口味，他嘴唇發白，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說：「隨便。」
「不要巧克力味。」
我愣住，如同被人打了一拳，怔在原地。
恰好，張靳吃了一口我的冰激凌，說：「巧克力真好吃，可惜，你沒口福了。」
蔣雪連忙拽著我們走了，說她不想吃冰激凌了，她指著不遠處的摩天輪，說：「我們去坐這個吧！」
幾乎是下意識，我又想拒絕，這種東西太浪漫了，我不敢去想他們會發生甚麼事。
但我硬生生把拒絕憋了回去，既然決定死心，那不如讓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得快一些。
最好，能把我瞬間吞滅，再也不要心存幻想，再也不要自不量力，能讓我和程意說再見，堂堂正正，邁進嶄新的未來。
摩天輪緩緩上升，我的心卻墜入谷底，快要到達頂端的時候，蔣雪開口了。
她抓住程意的手，問：「你們有聽過那個傳說嗎？」
「在摩天輪頂端接吻的情侶，可以永遠在一起。」
她的手越抓越緊，話是說給程意的，雙眼卻對著我，我從她的眼神中，讀到了滿腔赤誠，就像是曾經為愛不顧一切的我。
「程意，我不想再逃避了，我喜歡你，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摩天輪到了頂端。
這是蔣雪第一次主動，她掰過了程意的臉，貼了上去，離我幾十厘米的距離，他們兩人，在我面前，擁吻在一起。
程意的面孔如此熟悉，又那麼陌生，在這一刻，他好像分割成了兩個人。
一個是向我走來，笑吟吟地看著我，對我說「再也不分開」的程意。
一個是坐在摩天輪的頂端，擁吻我最好的朋友，要和她永遠不分開的「蔣雪男朋友」。
眼前漸漸模糊，我終於，敗給了現實。
張靳捂住我的雙眼，幫我擦乾眼淚，下來之前，蔣雪惶恐地看著我，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問：「啾啾，你會祝福我們嗎？」
我點點頭，話沒說出口，眼淚又掉了下來，我擦乾眼淚，發自內心地說：「會，我永遠祝福你們。」
07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聯絡過程意。
張靳參加的比賽，決賽在 6 月 6 號，他給了我一張邀請函，讓我去現場，看他拿冠軍。
我和他開玩笑，說：「還沒比呢，你就確定能拿冠軍？」
他抬眼，朝我看來，沒甚麼張揚的表情，卻說著張狂的話。
「是啊，等我把獎盃捧給你。」
我點點頭，說：「好，那我等著了。」
6 月 6 號，程意姐姐的忌日，過去，都是我陪他去的，但我想，他今年應該不需要我了。
他已經有了蔣雪，我也該迎接我的新生活。
我說的當然不是戀愛，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戀愛，還有很多值得我去做的事情。
張靳如他所言，把獎盃捧給了我，主持人詢問他獲獎感言時，他看著鏡頭，懶洋洋道：「每年都拿，都快膩了，明年不參加了，給其他選手一點趕超的機會。」
得，不愧是他。
怕張靳被圍攻，我拽著他迅速逃離了比賽現場，在學校附近整了個慶功宴，來的人很多。
張靳喝了點酒，喝完酒之後，他的眼神有些迷離，卻還是堅持把我送到宿舍樓下。
也不知道是誰送誰，他連走都走不穩，我扶了他一路。
到了樓下，張靳突然喊住我，眼睛很亮，如同月光碎在眼底，說：「沈啾，你考不考慮交個男朋友？」
我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該說甚麼，張靳拍了拍我的腦袋，就跟拍小狗一樣。
「不用現在回答我，等你拿到總決賽獎盃的那一天，再說吧。」
他朝我揮揮手，在他舍友的攙扶下，走遠了。
等到張靳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我眼前，我才轉身上樓，卻被突然衝出來的男人，抱了個滿懷。
我嚇了一跳，尖叫出聲，他捂住我的嘴，說：「啾啾，別害怕，是我。」
是程意。
他的語氣低沉，有些大舌頭，臉很紅，一看就是喝酒了。
我掙開他，說：「你有話好好說，先放開我，蔣雪呢？」
程意鬆開我，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蹦出來一句：「今天，你沒來。」
他的語氣有一些委屈，像是被忽略的小朋友，我覺得有些好笑，問：「你在說甚麼，蔣雪沒陪你嗎？」
他沒回答我，只是一直在重複「你沒來」，越到最後，他的語氣越軟，甚至開始哽咽。
「我找了你好久，等了你好久，但你還是沒來，啾啾，你沒來，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我嘆了口氣，拿出手機，說：「我叫蔣雪下來陪你。」
「我不要！」
程意突然奪走我的手機，把我嚇了一跳，抬起頭，發覺他雙目赤紅，裡面藏有我讀不懂的情緒。
他這是在做甚麼？
在委屈？在發洩？還是在吃醋？
但是他配嗎？當初拋下我的那個人，明明是他啊。
我實在覺得可笑，把手機拽了回來，說：「程意，你喝多了。」
「我沒有，沈啾，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今天你沒來，是不是因為那個男的？」
「那個……你喜歡的男生？」
我倒是沒想到，我隨口的一句謊話，會被程意記到現在。
我搖搖頭，說：「程意，與你無關了。」
程意卻突然激動起來，拽住我的肩膀，吼道：「怎麼會與我無關？沈啾，不是你鼓勵我復讀的嗎？不是你說要讓一切都過去，你說會代替姐姐陪我走下去？你為甚麼要丟下我，你答應過我的，我們永遠不分開，你難道都忘了嗎！」
他為甚麼總是這樣？
為甚麼要在我滿懷希望的時候，把我推向崖底，又在我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來之後，動搖我的內心。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操控自己的情緒。
我掙開程意的手，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蔣雪，說：「程意，忘了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你搞搞清楚，現在，那個要永遠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
他還想說甚麼，我打斷了他，說：「蔣雪，程意喝多了，麻煩你過來照顧一下。」
08
看到蔣雪之後，程意冷靜了不少，鬆開我的肩膀，說：「對不起，啾啾，我沒想過傷害你。」
我搖搖頭，說：「我先上去了。」
那一晚，蔣雪沒有回來。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程意的訊息：「啾啾，我們能聊聊嗎？」
我看著蔣雪空無一人的床位，還有她的朋友圈，剛剛曬出來的合照，把程意拉進了黑名單。
他開始換各種手機號，給我發訊息，在宿舍樓下堵我，說他後悔了，讓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一天，他又過來，被張靳攔住了。
程意推開他，吼道：「我和她的事，還輪不到你插手。」
張靳也不是好惹的，又推回去，問：「你們有甚麼事？你說的是你明知道她喜歡你，卻還追她舍友的事？」
「還是你們在她面前接吻的事啊？」
程意一拳揮了上去，兩人扭打在一起，我連忙叫著幾個同學，把他們兩人分開。
程意被人攔著，看著我，喊道：「啾啾！是我先來的，我是不會放棄你的！」
我連看都沒看他，拽著張靳的手，說：「走，去醫務室。」
張靳沒甚麼事，校醫遞給我兩個創可貼，我讓他坐到床上，撕開創可貼，幫他貼到臉上。
張靳抓住我的手，說：「你會回頭嗎？」
「你說呢？」
張靳笑了，說：「憑我對你的瞭解，他應該是沒甚麼機會了。」
「知道還問。」
張靳鬆開我的手，苦笑了下，說：「因為，我也一樣，沒甚麼機會。」
我幫他貼好創可貼，嘆了口氣，想說甚麼，他攔住我，說：「先別說了，我還想再緩兩天。」
但我還是說了，我不習慣這樣吊著別人。
「對不起，張靳，我暫時還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你是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還是說，你想戀愛的那個人不是我？」
不愧是學霸，連告白的時候，思維都這麼縝密。
我被他逗笑了，說：「我是真的沒談戀愛的打算，我現在只想好好學習，真的，我發誓，絕對不談戀愛。」
我倆視線相接，我這才發覺，張靳長了一雙勾人的狐狸眼，眼尾略微上挑，我移開了視線。
他嘆了口氣，往後一仰，躺到床上，說：「行啊，你不想戀愛，我也不強迫你，但我要排隊。」
我挑了挑眉，問：「排甚麼隊？」
「你沒聽過那句歌詞啊？」
「甚麼？」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張靳突然唱了出來，把我逗笑了，他起身，斂起笑意，注視我的雙眼，對我說。
「等你想戀愛的那天，告訴我，我第一個報名。」
09
我回到宿舍後，蔣雪在哭，看到我，她抽了抽鼻子，說：「啾啾，我有話跟你說。」
蔣雪說了好多好多，她說她一開始真的不喜歡程意，但她從來沒談過戀愛，沒有男生對她這麼好，漸漸的，她就沉淪了。
她知道她對不起我，但她真的控制不住，她不祈求我的原諒，只希望我不要再跟她搶程意。
我嘆了口氣，遞給她一張紙，說：「我不喜歡他了，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跟你搶。」
蔣雪梨花淚雨，抬頭看我，眼底擒滿了淚，說：「啾啾，你知道嗎，那天晚上，他喊的是你的名字。」
「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第二天，程意又在宿舍樓下堵我。
這一次，我沒逃避，看著他，說：「程意，我們聊聊吧。」
他最近憔悴了很多，一看就是沒睡好，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還長出了青茬，聽到我的話，他的眼睛瞬間亮起，說：「好。」
但只有我知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溝通，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我們到了奶茶店，程意點了兩杯大紅袍奶茶，推給我一杯，說：「啾啾，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了嗎？」
我看著杯子裡的奶茶，抬起頭，看著他的雙眼，說：「程意，你知道嗎，其實我根本不能喝紅茶。」
在他驚異的視線中，我繼續說：「我對咖啡因過敏，每次喝完大紅袍奶茶，我都會心悸頭昏，躺在床上，到天亮也睡不著，但我之前覺得無所謂，因為你愛喝，只要你喜歡喝，我就願意陪你一起喝，這是我們唯一的交集，我不想打破。」
「但是後來，我漸漸想通了，不適合自己的東西，就算勉強擁有，最後也會得到反噬，其實，我最喜歡喝的，是奧利奧熱巧克力。」
巧克力，是程意最討厭的食物。
為了他，我忘掉了自己的喜好，強行接受自己最討厭的東西。
還好，一切都過去了。
我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杯熱巧克力，我以為這樣就能勸退程意，他卻先我一步，拿走了杯子，喝完了一杯熱巧克力。
程意的唇邊泛起一層棕色的泡沫，他擦了擦嘴，看著我，目光灼灼，說：「啾啾，喜好不同也不要緊，以後我不讓你喝紅茶了，我們一起喝熱巧克力，好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程意，你還是沒有聽懂我的意思。」
我嘆了口氣，說：「我們認識了這麼久，你不知道我不能喝茶，不知道我愛吃巧克力，但你一定看得出來我喜歡你，對不對？」
程意點點頭，說：「我知道，啾啾，我都知道，過去是我不懂珍惜，傷害了你，我錯了，我求你別不要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知道我喜歡你，不答應我，也不拒絕我，而是去追求我最好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你們成雙入對出現在我面前時，別人是怎麼說我的，我又有多麼的難過，現在你說回頭就回頭，你說後悔就後悔，那我這段時間的痛苦和努力算甚麼？蔣雪對你的愛又算甚麼？程意，不是所有人都會留在原地等你，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後悔藥。」
「啪！」我推倒了奶茶的杯子，瓷片碎了一地，店員跑了過來，問我沒事吧。
我搖搖頭，指著地上的碎片，給程意說：「碎了的杯子，你能讓它復原嗎？」
程意看著我，起身，蹲下身，一點點撿起地上的碎片，店員讓他小心點，別扎到手，他卻恍若未聞，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是在對待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
我嘆了口氣，站起來，踩到一塊碎片上，在他絕望又難過的眼神中，狠狠踩了下去，碎片更碎了，徹底拼不起來了。
我抬起腳，對著程意泛紅的眼圈，說：「有些東西，碎了，就永遠都回不去了。」
「程意，我承認，過去我很喜歡你，但是從現在，到未來，我不會再喜歡你，我們，回不去了。」
10
一個月後，我拿到了決賽的冠軍。
當我把獎盃捧給張靳時，他笑了，問我：「現在有談戀愛的打算嗎？」
我搖搖頭，說：「勢頭正猛，我想再拿幾個冠軍。」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見過程意，聽說他退學了，又去復讀了。
不過，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
我生日那天，張靳給我買了那個牌子的 t 恤，說：「以後這件衣服跟他無關，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原來，那些藏在角落裡的難過，一直有人能看得到。
我眼眶有些發熱，接了過來，說：「謝謝，不過我現在不喜歡這個牌子了。」
「正合我意。」
張靳又拿出了另一件衣服，和他現在穿的，正好是情侶裝，說：「要不，試試這個？」
接下來三年，我和張靳收割了全部的獎學金，還有所有比賽的第一名。
大四那一年，最後一次比賽，我穿著張靳送我的白色 t 恤，把獎盃捧給了他。
主持人問我獲獎感言，我看著臺下的張靳，眼眶一熱，那些過往在眼前浮現，我說：「現在突然，想談個戀愛了。」
張靳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黑 t，從臺下跑上來，把我摟進懷裡。
主持人驚撥出聲，說：「你們竟然是一對！這就是小說走進現實吧！」
他逮住機會，問張靳：「這些年，你們參加的所有比賽都是錯開的，你覺得，如果碰到一起，你們兩個誰更厲害？」
張靳笑笑，說：「你怎麼能問這種破壞家庭關係的問題？」
但他還是答了，看著我，說：「聽你的，你說誰更厲害？」
我牽起他的手，說：「不知道啊，下次比比看？」
「好啊。」
張靳回握我的手，攥得很緊，很緊。
畢業後，我和張靳住到了一起。
又是一年高考季，我收到一個快遞。
開啟之後，裡面放了一個陶瓷杯子，還有一張卡。
「啾啾，祝你幸福。」
我把這些拿給張靳看，他接過來，掃了一眼，把卡片扔到一邊，抱住我，說：「我吃醋了。」
我一愣，這還是他第一次，說這種傲嬌的話。
我還沒說話，就被張靳打橫抱起，他把我扔到枕頭上，說：「親親我，才能好。」
在我意識迷離之前，聽到張靳說：「啾啾，我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你。」
我抱住他，笑彎了眼，說：「我也是。」
（正文完）
程意番外
對我來說，她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
一開始和她做朋友，其實是為了補償內心的遺憾和愧疚。
我在想，如果姐姐那時候，也有人願意站出來保護她，那麼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但是沒有如果，我的姐姐，還是自殺了。
在我高考的前一天，我永遠失去了她。
我沒去考試，父母也沒空管我，一開始只是難過，接著就是後悔，覺得這輩子都完了。
想姐姐，想下去陪她。
我最痛苦的時候，是她每天給我發簡訊，給我發那些名人故事激勵我，這實在算不上是安慰人的好方法，而且還挺蠢的。
但我還是被她說服了，我的人生還沒結束，我還有大好的前程，我絕不能在這裡放棄。
當我告訴她，我要復讀的時候，她哭了。
那一刻我覺得很奇怪，要說感動，也不是，就是奇怪，還有一些尷尬和得意吧。
這是第一次，有女生因為我的事掉眼淚。
她幫我找的復讀學校，和我父母找的學校一樣，我很相信她在這方面的能力，她一直穩居年級第一，對學習上的事很擅長，對，也比我擅長。
對她最大的記憶，就是她埋頭做題，長髮散在臉頰兩邊，看不清臉，一直在做題，永遠在做題，好像她的人生，除了做題，就沒別的事了。
其實，我們並沒有那麼熟，那次救了她之後，就沒怎麼說過話，後來那幾個小混混又來找過我，我擔心他們再找她，就提出送她回家，就這樣，見過她的父母，還在她家吃過飯。
照理說，我們應該很熟悉了，但其實我們所有的熟悉都在校外，在學校裡，我們從來沒說過話，她不理我，我也不理她。
復讀班開學那天，她給了我好幾本筆記，涵蓋三年的知識，她雖然沒說，但是看到她的黑眼圈，我也猜得到，一定是她熬夜整理出來的。
她真傻，復讀學校也會帶我們複習的，實際上，我並不是很需要她的筆記。
但我還是收了，並且背去了學校，不愧是年紀第一，她的筆記邏輯清晰，字型也好看，老師講解的知識，都在她的射程範圍內，正好，我不用再整理一份筆記了。
復讀的生活很枯燥，壓力很大，老師很嚴，比高三還要焦躁。
剛入學半個月，就有同學受不了回家了，還有一些人偷偷談起了戀愛。
不是沒有女生追我，但我對她們不感興趣，她還是像之前那樣，每天給我發簡訊，我曾經試著半夜 3 點給她打電話，她竟然接了，剛起的嗓音沙啞，沒睡醒，很著急，問我是不是出了甚麼事，讓我別放棄，稀裡糊塗給我說了一堆。
我「撲哧」笑出聲，她愣了下，問我笑甚麼，鬼使神差，我看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說：「我想你了。」
她的呼吸變沉了，我掛了電話，接下來好幾天，都覺得心情很好，連模擬考都進步了 5 名，那時候，我太年輕，太傲慢。
還不知道，這種感覺，叫做喜歡。
那天下課，我又看到一個女生被男生欺負，隨手搭救，沒想到被纏上了，與她不同，那個女生長得很好看，性子也很活潑，她是藝考生，文化課沒過線，才來復讀的。
她說喜歡我很久了，想和我在一起，我拒絕了好幾次，她都不屈不撓。
那個週末，正好她來找我，我們出去吃飯，回來之後，我看到了這個藝考生。
她等在教室門口，紅著眼，問我：「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沒有。」我略一停頓，說，「暫時還不是我女朋友。」
那一刻，我驟然清醒，原來，我想和她在一起啊，原來，我想讓她做我女朋友啊。
原來，我喜歡上她了。
復讀那一年，很苦，但是有她陪著，又沒那麼苦。
現在想想，這應該是我最幸福的一年，因為有她把我放在心上，有她陪在我身邊。
高考那兩天，她一直在考場外守著我，只要想到她站在外面，我就覺得很安心。
考完最後一門，我從考場出來，一眼就看到翹首以盼的她，她的面板曬紅了，額頭上出了汗，衣服也沾溼了，但我還是覺得她很好看，很好看。
我走過去，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一直想說的話：「啾啾，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她又哭了，點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以為，我們都以為，我們會在一起，不會再分開。
直到那次同學聚會，她沒去，餐桌上，有人問我：「程意，你不會還跟沈啾有聯絡吧？」
我想說為甚麼不聯絡，但對著這麼多人，我突然不想說了，反問：「怎麼了？」
「我就知道你們肯定沒聯絡了，她長得那麼醜，你怎麼可能看得上她啊！」
「是啊，學習好有甚麼用，人那麼呆，要我說，出了社會也是書呆子，沒啥用！」
「對啊，你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還好沒聯絡了，我還以為你們在一起了呢？」
「不可能，你想甚麼呢！程意沒那麼瞎吧！」
……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很想為她辯解，告訴他們，她不是那樣的，她人很好，她很好看，她配得上我。
可是，喉頭髮緊，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家之後，我把他們全拉黑了，但是他們的話，還是影響到了我。
是啊，她就是一個學習很好的普通女生，這樣不起眼的她，真的值得我付出嗎？
那一刻，我迷茫了。
最終確定下來，是我們去逛街，她一直在偷瞄那件衣服，卻連開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
我知道 多的 t 恤，她買不起。
我隨口問了句：「你也喜歡這個牌子？」
她的表情立刻變得惶恐，解釋了好多，她說的甚麼，我已經不記得了，我只覺得那個表情非常丟人，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一刻，我確定，我不會和她在一起。
我值得更好的女生。
而她的舍友蔣雪，就是那個更好女生。
與她截然相反，蔣雪學習沒有那麼好，每天都穿著小裙子，一看家境就很好，想買甚麼就買，沒有任何顧慮，她的朋友很多，在網上還有幾萬粉絲，這樣的女生，才應該是我的女朋友。
我開始疏遠她，接近蔣雪，但是蔣雪很抗拒我，沒有辦法，我只好在告白牆給她告白。
我本以為蔣雪會感動，她卻哭了，說這樣啾啾會難過的。
憑甚麼，憑甚麼我追求喜歡的女生，她要難過，她有甚麼資格？
既然她是我被拒絕的源頭，那我就要讓她補償我，我找到她，讓她幫我追求蔣雪。
第一次，她拒絕了我。
我覺得很討厭，她果然如她們所說，是一個內心陰暗的書呆子，見不得別人好。
我提出一起回家，以往一聽到這種提議，她就會羞紅了臉，這一次，她又拒絕了。
竟然還是跟男生去圖書館？
憑甚麼？
憑甚麼我的戀愛那麼波折，她卻和其他男生玩得風生水起？
我不甘心，我不能輸在她後面。
我買了一堆玫瑰花和蠟燭，在樓下給蔣雪告白，我在人群中找了好久，也沒看到她。
那一刻，我覺得索然無味，連蔣雪感動的淚水，都讓我覺得沒意思。
為甚麼她沒有下樓？
為甚麼她沒有看到？
為甚麼她沒有，給予我想看到的反應？
我不甘心。
我要讓她看到，沒有她，我也會過得很好。
我開始對蔣雪窮追猛打，故意在她面前，我看得出來，蔣雪越來越喜歡我。
她果然受不了，漸漸疏遠了我們，又變成了一個人，不，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男生，一直黏在她身邊，形影不離。
那就是她喜歡的男生嗎？
眼光真夠差的。
那天在圖書館，當我看到她和那個男生頭挨著頭，一起看東西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怒氣上湧，很想衝上去質問她，但我還沒行動，蔣雪就跑了過去，看到我，她收起了掛在嘴角的笑意。
怎麼，看到我，就這麼讓她不高興嗎？
我故意說讓蔣雪親我一口，她果然攥緊了筆，垂下了腦袋，我以為扳回一城，卻聽到那個男生問她：「要不，你也親我一口？」
那一刻，我很慌亂，打翻了水杯，但我的心更亂，我突然意識到，她真的離開我了。
以後，她也會和別人牽手，和別人擁抱，甚至，和別人接吻。
不，我不能接受。
她是我的。
她只能是我的。
摩天輪上，蔣雪主動親我，我看到她流下了眼淚，一點報復的快感都沒有，只覺得心疼。
心臟像是被人攥成了一團，又疼又澀，我看到她抬起頭，含著眼淚，說：「我永遠祝福你們。」
我的心臟墜入谷底，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感覺，她再也不會對我笑了。
我的猜測沒有錯。
姐姐的忌日，她沒來。
我以為她躲在角落，但是我找了好久，等了好久，她都沒來。
我看到了她的朋友圈，她捧著獎盃，說：「恭喜你。」
原來，她沒來陪我，是為了另一個男生。
我喝多了，去樓下找她，我想懺悔，想道歉，我想回到過去，想讓她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真的錯了。
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推開了我，看到蔣雪的那一刻，我酒醒了一大半。
是啊，我已經沒資格了。
那一夜，我和蔣雪躺在一起，她哭著問我：「你是不是喜歡她？」
我們都沒提她的名字，但我還是點點頭，說：「對不起。」
蔣雪卻笑了，說：「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對我一直忽冷忽熱，只有在她面前，你才會對我好，我一直期待你能晚一點發現自己的心，是我錯了，是我霸佔了別人的東西，也該還了。」
我和蔣雪分手了。
我以為，這樣，我就有資格追求她了。
但我錯了，就如她說的那樣，不會有人永遠在原地等我，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後悔藥。
離開她的這 3 年，我做了 36 個杯子，我選了最好看的一個，寄給了她。
時至今日，我只配說一句，祝你幸福。
我多麼希望，這個幸福，能是我帶來的。
對不起。
但我還是好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