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買姨媽巾,手機沒電了。
我前面的好心人,大手一揮,說:「一起算吧。」
我感動極了,剛想說謝謝,他就把姨媽巾放我手裡,說:「聽說,你到處說我死了?」
哦,前男友詐屍了。
01
真晦氣。
半夜親戚造訪,忘買姨媽巾了,只能捂著肚子,跑到樓下超市。
許是我捂肚子的動作太嚇人,一個戴口罩的高個帥哥一直盯著我,我覺得不自在,朝他看去。
即使我近視,也能看出帥哥輪廓絕絕子,就是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等他走後,我拿出手機,第一時間,和閨蜜分享這個訊息。
螢幕遲遲不亮,沒電了。
估計是剛才冷風一吹,凍關機了。
結賬時,我有些窘迫,小聲給收銀員說:「我手機沒電了,能不能先賒著,明天來付錢?」
帥哥就是帥哥。
他排我前面,大手一揮,說:「一起算吧。」
我感動極了。
不瞞你說,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好耶!有機會加微信了!
就是這個聲音,我也在哪兒聽過。
我低下頭,跟在他身後,瞧著他的背影,心中冒出一個不可能的念頭。
總不會,這麼倒黴吧?
他的身形高大,肩膀寬厚,背影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有顏還有型。
就是太像我那個晦氣前男友。
他走過來,把姨媽巾放我手裡,懶洋洋的低音,從我頭頂響起。
「聽說,你到處說我死了?」
我心中咯噔一下,抬起頭,還真就這麼倒黴,就是我那個「死去的前男友」。
說來丟人,當初我對陳也一見鍾情,就是因為他的眉眼,劍眉星目,英氣逼人,眼角還有一顆撩人的淚痣。
我握緊了拳頭,不甘示弱,裝作驚訝地捂住嘴巴,眨眨眼,說:「你怎麼詐屍了?」
「嗯…這是能說的嗎?」
陳也抬手,給我一個爆慄,跟之前一樣,順手的很。
「這就是你對債主的態度?」
我冷笑一聲,很有骨氣,把姨媽巾砸到他身上:「狗屁債主!老孃不要了!」
「留著給你女朋友吧!」
02
很慫。
我是一路跑回家的,時不時回頭,觀察陳也有沒有追上來。
還好沒有。
凎!都分開這麼久了,陳也怎麼還這麼好看?
我不服。
回家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了把臉,在氛圍燈下,仔細欣賞了自己一番。
白嫩的肌膚,大眼睛挺鼻樑,櫻桃小嘴,簡直是仙女下凡。
我就是朝陽區劉亦菲,錯過我,是他沒福氣。
手機充好電後,我點了個姨媽巾的外賣,開啟遊戲,想殺兩盤。
真晦氣。
又匹配到了陳也。
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陳也是個遊戲主播,id 是「陳也老婆好美」,這還是當初我給他改的。
後來他的好多女友粉都想改 id 為「陳也老婆」,晚了一步,這個名字早就被我搶用了。
他火了之後,有人扒出我的 id,說我是陳也的粉頭,還有腦殘粉錄屏我的遊戲操作,罵我太菜,不配粉陳也。
呵,說來搞笑。
她們罵得有多狠,陳也哄得就有多兇。
分手之後,我就沒用過那個賬號,註冊了一個小號,陳也應該認不出來。
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我本想證明自己,奈何技不如人,被陳也打掉了半管血,趴在地上。
陳也蹲在我旁邊,把玩著手裡的刀,懶洋洋的嗓音,順著耳機,傳到我耳朵裡。
「跑甚麼?」
他幾乎是用氣聲,念出我的小名:「小梔子。」
!他怎麼認出我的?
士可殺不可辱。
儘管我很好奇,還是把頭扭到一邊,不想搭理他。
陳也蹲下身,用刀挑起我的下巴,曖昧地說:「叫聲爸爸,我就放過你。」
「要不,你還是把我鯊了吧。」
他略一沉吟,倒還真不猶豫,一槍把我幹翻在地,黑屏了。
我不服。
復活之後,潛心做炸藥桶,在遊戲結束前五分鐘,我抱著炸藥桶,去找陳也同歸於盡。
他逃,我追,他插翅難飛。
我把他逼在角落,把炸藥桶扔到地上,笑著抱胸,得意洋洋,回擊他。
「叫聲爸爸,我就饒了你。」
一秒後,他主動引爆了炸藥。
真·是個狠人。
03
陳也的熱度不是吹的。
一局結束,他就上了熱門,正是我倆互動的片段。
他當時正在直播,彈幕都在刷:「好大兒,好大兒,好大兒。」
風水輪流轉,蒼天繞過誰!
陳也在遊戲裡給我發訊息:「聊聊?」
「聊你妹。」我反手把他遮蔽了。
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沒忍住,開啟了他的直播。
好多人都在猜我的身份。
陳也不避人,又給我發了條訊息,顯示被遮蔽。
他略一停頓,輕聲笑了,瓷聲入耳,像是在我耳邊輕笑,我連忙調低了音量,絕不能被他蠱惑。
他又開了局遊戲,等匹配的過程中,他掃了眼彈幕,順便回答問題。
「對啊,不聽話的前女友。」
「看不出來嗎?我在哄她。」
「你把殺人當哄人?陳也,不愧是你。」
「不愧是你。」
「不愧是你。」
……
陳也又笑笑,低沉悅耳,帶了一絲絲散漫和不羈,回道。
「你們不懂,這是情侶之間的情趣。」
「情個頭,我看人家根本不想搭理你。」
「好大兒被甩了?來人,刷個火箭助助興!」
……
遊戲開局,陳也關了彈幕,專心打遊戲。
他看不到,但是我看到了。
女友粉炸鍋,事業粉控評,只有我,臉紅得像個猴屁股。
我心跳爆表,扔了手機,埋頭躲進被子裡,全世界都安靜了,只有我靜不下來的心跳。
陳也瘋了嗎?
他不是有一群女友粉?
這是甚麼新型營銷手段?
真就不怕掉粉?
十分鐘後,門鈴響起。
陳也出現在我家門外。
哦,我懂了,估計是掉粉太慘烈,破防了,直接下播了。
「你不是在直播?」
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倚在門框上,說:「你看我直播了?」
「沒有。」我第一反應就是不承認,一想不對,有甚麼不敢承認的。
「看了又怎樣?」
「不怎樣。」
陳也遞給我一個袋子,裡面是他買的姨媽巾,還有紅糖和暖寶寶。
「拿著,你用的上。」
「我不要。」
他掰開我的手,把袋子放到我手裡,說:「不是你讓我給女朋友用嗎,給你了,又不敢收?」
搞笑,誰是他女朋友啊。
陳也抬起手,揉亂了我的長髮,尾音低沉,笑得很好看。
「剛才我直播間三萬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小梔子,你賴不掉的。」
04
我把陳也轟了出去。
東西我姑且收下了,反正他也沒人送,浪費不好,勤儉節約才是美德。
外賣很快送到了,我準備踏實睡了。
手機響起,提示我的特別關注「陳也老婆好美」開直播了。
我速速點進去。
不是想偷看,主要是睡不著,當哄睡白噪音了。
「我覺得你們說的對,殺人的確不算哄人,所以我去給她送了點東西。」
救命,這人咋啥都說啊。
「嗯?她看起來挺高興的,就差親我一口了。」
狗屁,我明明就是想踹他一腳!
「好了,不說了,她臉皮薄,估計正在偷看,再說下去她就要害羞了。」
被戳中了!
他難道在我家安監控了嗎!
我立刻關掉直播,絕不受這個氣。
這一夜,睡得很不踏實。
夢見陳也那個混蛋,騎在我頭上,得意洋洋地說:「叫爸爸,我就饒了你。」
我想給他一拳,一激動,醒了。
天剛亮。
陳也還在直播。
我也開啟了遊戲,電腦都卡了,私信裡,湧進來好多惡語,我匆匆掃了一眼,把她們全拉黑了。
我又一次上了熱門。
營銷號罵我太菜,說陳也扶貧,評論區全是噴子,罵我的話不帶重樣的。
菜怎麼了,我又不靠打遊戲吃飯!
話雖如此,我還是覺得有些丟臉,兩次都被罵菜,我到底是有多菜!
我下了個陪玩軟體,想找代練幫我玩,一琢磨,也不行,前後操作差距太大,穿幫會更麻煩。
思考許久,我決定找個陪玩。
排行榜第一,id 叫「我是陳也爺爺」,有出息,我看好他。
我給「爺爺」轉了一千塊,問:「接活嗎?」
他秒回,說:「甚麼要求?」
我把戰績截圖發給他,說:「帶我成大神。」
過了好久,他回我:「你想聽實話嗎?」
「?」
「有點難。」
我又給他轉了五千塊。
果然,錢是萬能的。
「沒問題老闆,我保你場場獲勝,永遠掉不下來。」
05
「爺爺」真的猛,帶我玩了半個月,屢戰屢勝,殺人殺麻了。
為了那點虛榮心,我特意聯絡了幾個營銷號,把遊戲錄屏發給了他們,想讓他們吹一波我的操作。
我想多了。
全是噴我找代練的。
還有人說要和我 olo。
很好,我成全你們這群噴子!
我沒忍住,用大號回覆她們:「比就比,who 怕 who!」
發完之後,我就後悔了。
秒刪,還是被人截圖了,說我秒刪是慫了。
不行,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受過這委屈!
事已至此,我只能搬救兵。
「爺爺,你醒了嗎?」
「我闖禍了。」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發給他,問他該怎麼辦。
「爺爺」思考片刻,說:「這事有些難辦,這樣好了,咱們面談。」
地點約在了小區門口的咖啡店。
就這麼不巧,又撞到了陳也。
怎麼哪哪都有他啊!
我撇開眼,想裝不認識,陳也倒好,朝我走來,一屁股坐到我對面,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杯熱牛奶。
我板著臉,說:「起來,這裡有人了。」
他仰靠在椅子上,兩腿伸展,碰到了我的鞋,問:「聊聊?」
「我們沒甚麼好聊的,我勸你快點走,我男朋友馬上就來了,他脾氣可不好,你這小胳膊小腿的,我怕等下場面太難看。」
陳也笑笑,坐直,單手托腮,看著我,故意拖著長腔,問:「男朋友?」
「對啊。」我躲閃他的視線,喝了一口檸檬水,胡扯。
「反正你快走吧,我這也是為你好,等下被揍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陳也不走,還拿出了手機,點了幾下,遞給我。
「你說的男朋友,該不會是他吧?」
螢幕上,正是我和「爺爺」的聊天記錄。
我直覺不秒,謹慎坐直,瞪他一眼,問:「你這是甚麼意思?」
陳也彎唇輕笑,目光灼灼,眼角的淚痣很生動,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
「你都這麼主動了,我也不好不負責任,女朋友,別來無恙啊。」
我一個激靈,不可置信,問:「和我聊天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你?」
「嗯啊。」他愉悅地點點頭,承認了。
「帶我打遊戲的也是你?」
「不然呢?」
熱牛奶端了上來。
陳也用勺子,一圈圈攪動牛奶,心情大好,說:「小梔子,我都說了,你賴不掉的。」
他把手機拿走,又點了點,重新推給我,說:「自己看吧。」
手機上,是他和備註是「狗兒子」的聊天記錄。
「孫子,甚麼情況,你女朋友找我當陪練?」
「?」
「你自己看。」
「把你號給我。」
「這不合適吧?」
「三萬夠嗎?」
「成交。」
陳也放下勺子,喝了幾口牛奶,唇邊泛起水漬,讓人很想親一口。
呸,親個錘子。
陳也抽回手機,有些得意,慢悠悠道:「你找的這人,剛好是我的好兄弟。」
我想不通,既然是好兄弟,為甚麼要叫那個 id。
要知道,這可是我特意篩選的 id,一看就是陳也的黑粉。
「那他的 id……?」
「哦,你說那個啊……」
陳也回憶了一番,笑了。
「我倆 k,我輸了,遊戲懲罰,就是讓他把 id 改成我爺爺,你也知道,我直播間那群逆子,總是故意給對方砸禮物,就為了看我受懲罰,沒想到,弄巧成拙,這次多虧他們了。」
他往前傾,伸長手,拍了拍我的腦袋,眼神寵溺,跟看個傻孩子一樣。
沒錯,我確實是個傻孩子。
「一開始,我想的是,你都叫我爺爺了,我怎麼捨得不幫你呢?本來我還有些猶豫,但是剛才,我改變了主意。」
「為甚麼?」
問完我就後悔了,他絕對不會說甚麼好話。
我猜對了。
陳也揉亂了我的頭髮,沉沉的嗓音,在我頭頂響起:「因為我是你男朋友啊!」
「幫老婆,豈不是天經地義?」
06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我讓陳也把陪玩錢還給我。
他一愣,很爽快地說:「應該的,陪老婆玩,怎麼能算錢呢?」
「閉嘴吧你!大騙子!」
拿了錢,我就想走人。
本來還想把檸檬水潑他臉上,想想,還是算了。
萬一他告我,我可賠不起。
貧窮使我忍氣吞聲。
我一路向前,陳也在背後默默跟著我,我實在心煩,大步跑了起來,光顧著跑,沒看到有車,差點被撞了。
陳也一把將我拽進懷裡,聲音很急,很響,怒斥我:「溫梔梔你瘋了嗎,過馬路不看路?」
我也急了,甩開他,說:「誰讓你騙我,你騙我你還還有有理了?」
我一激動,就容易結巴。
陳也的表情緩和不少,不過還沒鬆開我,低下頭,語氣柔和了許多。
「我承認,騙你是我的不對。」
「嗯。」我等待他的後文。
他還真是一點沒變,敷衍地道完歉,反將一軍。
「如果不是我朋友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會找個陪玩,讓他帶你玩遊戲?」
「會。」我承認了。
陳也的臉色又變得難看,抓緊我的手,手勁真大,捏疼我了,質問:「和別的男人打遊戲?」
「那怎麼了,你不是也和別的女生打遊戲嗎?」
「我那是工作,而且我每次匹配到女生都會告訴你,偶爾帶水友打遊戲你也清楚……」
「夠了,我不想再聽了,我們已經分手了,沒甚麼好說的。」
每次吵架,陳也都是這幾句話來回說,工作了不起嗎,工作就可以帶妹打遊戲嗎?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絕不會再理他。
我快步往家走,陳也跟在我身後,上電梯,開門。我把他堵在門口,說:「私闖民宅,我報警抓你啊。」
「梔梔,剛才是我不對,我語氣太重了,對不起。」
「沒事我就進去了。」
陳也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說:「我幫你打遊戲,誰找你 olo,我來,就當贖罪了,好不好?」
「你給我個機會,行嗎?」
我鬆開了門框,看向他,冷笑,說:「除了你的粉絲,還有誰會盯著我?」
陳也嘆了口氣,垂頭喪氣,沒了平時的半分肆意。
「梔梔,對不起。」
我實在見不得他這個喪氣樣,心軟了,說:「進來吧。」
免費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想也知道,我為甚麼會和陳也分手吧,他桃花太多,我實在無福消受。
前一陣他去參加慶典,有個女網紅一直粘著她,隔天營銷號就傳他倆在一起了,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他們籤的同一家公司,領導要求他帶帶新人,陳也只能帶她打遊戲,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妄想假戲真做。
我知道這是為了吸粉,但我自問沒有這個格局,提出分手,把他踹出家門,
他倒好,在隔壁樓租了房子,隔三差五就上門求複合,現在直接在直播間公開戀情。
以為這樣就能複合嗎?
他做夢!
越想越氣,我開啟遊戲,電腦又卡了,湧進來一批噴子。
每天上號都會這樣,我已經習慣了,之所以不換號,是因為我不想認慫。
我又沒做錯甚麼,憑甚麼要跑路?
陳也點開幾條私信,看了看,神色越發難看,他拿起手機,開啟直播軟體,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起舞。
我攔住他,問:「你想幹嘛?」
「發宣告,讓她們有事衝我來,別找你麻煩。」
我攔住了他,說:「不用,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他籤合同的時候,公司明確規定,不許公佈戀情,不然就是違約,六位數的違約金,我可賠不起。
我話還沒說完,他就把動態發出去了。
「不服來 olo 所有罵她的噴子,有點 數,你打不過你爹,更打不過你爹的女朋友。」
07
不愧是陳也。
真的兇。
我奪過手機,想給它刪了。
慢了一步,已經有人評論了,還有不少人。
我匆匆掃了一眼,是罵他沒有 數的。
陳也大手遮住了螢幕,把手機拿了回去,說:「別看了,徒增煩惱。」
他用電腦開啟了直播軟體,我問他:「你要幹嘛?」
「直播。」
我家有一套現成的直播裝置,是陳也之前用的舊裝置,我一直沒扔,想放閒魚上賣了,一直沒賣出去。
「在我家直播,你瘋了嗎?」
陳也沒說話,戴上耳機,開了直播。
起名:別 ,不服來 olo。
嚴格意義上,他玩的這個遊戲,根本就不能 olo。
還得是陳也。
他直接公開了房間,湧進來一群水友,他開啟遊戲,不論是隊友還是敵人,全都殺。
彈幕飄過去一群問號。
「殺瘋了?」
「隊友也殺?」
「我粉的竟然是個戀愛腦?」
……
陳也關了彈幕,把所有人的兩條命都殺沒了。
他退出遊戲,又開了一把,說:「再來。」
這局的水友,聰明瞭許多,估計發覺陳也是個瘋子,玩起了配合。
但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戰術都是白費。
陳也一刀一個,全部砍死,他們沒有還手的機會。
下一局,陳也沒搜到武器。
他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個人,掉了半管血,奪走了他的武器,又開始大開殺戒。
十把過後,匹配的水友越來越少。
陳也開了彈幕,所有人都在罵他。
他揉了揉右手,擰緊眉心,問:「還來嗎?」
又是十把。
匹配的人已經湊不起一局遊戲。
陳也笑了,肆意張狂,恢復了平日的懶散,問:「就這點能耐?」
「我們是你的金主,不是你的仇人!」
「為了個女人這樣?你真讓我失望。」
「陳也我永遠支援你!好他媽帥!」
「活該!噴子活該被錘!」
「噴子是活該被錘,但是剛才匹配的好多人都是他的粉絲,根本沒噴人,憑甚麼無辜受累!」
……
陳也清屏後,又湧出一堆罵他的彈幕。
看的眼暈。
他索性不看了,鬆了滑鼠,說:「噴子聽好,有事衝我來,再找她麻煩,老子隔著網線也能把你揪出來。」
「律師函警告?」
「律師函警告?」
「律師函警告?」
……
這是一句陰陽怪氣,陰陽主播玩不起。
陳也笑了,說:「沒錯,就是律師函警告。」
「老子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拍化了的寶貝,憑甚麼被你們欺負?再來,有一個算一個,告死你們。」
說完,陳也下了直播。
世界安靜了。
08
我坐在一旁,徹底傻了。
這下不是六位數能解決的問題了。
我算了算我的存款,完了,他真的要變成我的債主了。
陳也推開電競椅,朝我走過來,坐我旁邊,用溼巾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沃柑,剝開,塞我嘴裡一瓣。
很甜,但我無福消受。
「在想甚麼?」
「想我賠不起你的違約金。」
「甚麼違約金?」陳也想了想,也吃了一瓣橘子,說,「不用賠。」
「為甚麼?」
「我解約了。」
他眉眼彎彎,說得輕鬆,但我聽得一點都不輕鬆。
「解約?甚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告訴我?」
「我想想,啊,你和我提分手的第二天。」
「為甚麼?」
我無法理解。
陳也籤的是最好的經紀公司,分成高,資源多,是很多大 v 想籤都籤不上的。
「沒甚麼,就是不想簽了,富人當久了,想當個窮光蛋,不行嗎?」
如果我沒記錯。
解約的違約金是 7 位數。
確實是窮光蛋了。
我抓了一把頭髮,悶悶地說:「其實,你是不想炒 c 吧?」
「知我者,小梔子也。」
他把剩下的橘子瓣,全塞進我嘴裡。
「可是你都和我分手了,為甚麼不能接受炒 c 呢,反正都是假的,你不是一直都這麼說嗎?」
「是啊,所以我都不炒 c 了,你能不能跟我複合呢,就當是給窮光蛋一些甜頭,好不好?」
我答不上來。
陳也又說:「直播間的那些水友,也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你之前的顧慮都沒了,能不能跟我和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還是答不上來。
他嘆了口氣,把橘子皮扔到垃圾桶裡,擦了擦手,說:「好了,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了。」
「行,不送了。」
陳也一怔,苦笑,淚痣黯然失色,被掩蓋了光芒,說:「真是個小沒良心。」
09
陳也走後,我刷了會兒抖音。
他上了熱門。
和以往不同,這次罵的大於誇。
陳也一直不是一個願意接受束縛的人,解約之後,他更能放飛自我做自己了。
有些人罵得很難聽,我實在看不下去,切了小號和鍵盤俠對罵。
我廝殺得正帶勁,突然,眼前一閃,燈泡閃起電火花,燈滅了。
我嚇一跳,開啟手機的手電筒,跑到客廳,燈也不亮。
停電了。
電閘在樓道里。
我怕黑,但是別無選擇。
我披了件外套,走到樓道里,電閘跳了。
我把電閘掰上去,回到家門口,才發覺打不開門。
靠!我忘帶鑰匙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半,我沒辦法在樓道里蹲一夜。
十分鐘後,我扛不住凍了,給陳也撥了電話。
他秒接。
我清了清嗓子,迴音響徹一整個樓道,嚇了我一跳。
「你…睡了嗎?」
「你沒在家?」
我一愣,問:「你怎麼知道?」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很嚴肅,問我:「你在哪兒?」
我有些冷,吸吸鼻子,說:「家門口,我忘帶鑰匙了。」
「等我,馬上就到。」
他立刻掛了電話,掛的太快,我都忘記說,幫我帶鑰匙了。
很快,陳也就從電梯裡跑了出來,氣喘吁吁的,外套都沒穿,一看就是著急,一路跑來的。
「大半夜你不睡覺,在外面幹嘛?」
他一吼,給我嚇一跳。
我有些委屈,說:「停電了,出來掰電閘。」
「走吧,跟我回家。」
他扭頭帶路,我喊住他,說:「你沒帶備用鑰匙?」
陳也一怔,說:「我有那玩意嗎?」
「你沒有嗎?」
陳也搖頭,一臉無辜,問我:「是甚麼讓你有這種錯覺?如果有鑰匙,我幹嘛每次都等在門口,而不是直接進去?」
「那算了,我叫開鎖公司吧。」
「三點了,你去哪兒找開鎖公司?」
「有 24 小時不打烊的。」
我拿出手機,陳也動作快,奪走了。
我想搶,他抬起手,手指不知道按到了那裡,手機發出了聲響。
「萬萬沒想到,主播陳也竟然是個戀愛腦,今晚上直播的時候……」
手機裡,出現了陳也的名字。
我一怔,搶得更猛了。
陳也也是一愣,拿下手機,看的正是那條黑他的影片。
評論區第一條,就是我和噴子的對罵。
朝陽區劉亦菲:陳也是你爹,閉嘴吧你。
第二條,還是我和噴子的對罵。
朝陽區劉亦菲:別吹了,等你能贏陳也的時候再叭叭,啊,我忘了,你只能拿著鍵盤衝鋒,屁也不是的鍵盤俠。
第三條……
我奪走了手機。
陳也笑了,問我:「大半夜不睡,就是幹這個了?」
我別開眼,樓道的燈滅了,看不到我滾燙的臉頰。
「沒有,順手。」
「順手回了這麼多條?」
「我手速快,不行嗎!」
「行行行。」陳也順著我,打了個響指,燈亮了。
暈黃的燈光照在他的頭頂,明暗交接,展出他利落的下頜線,陳也眼神發亮,說:「那這位順手幫我戰鬥的小美女,能不能賞個臉,跟我回家?」
10
我跟陳也回家了。
主要是因為開鎖公司,半夜要 200 塊的加班費。
屬實是沒必要。
我坐到沙發上,想著在這兒糊弄一晚,陳也扔了一床空調被出來,我拿過來披上。
他一愣,問我:「你幹嘛?」
「睡覺啊。」
「別鬧了,我怎麼可能讓你睡沙發。」
陳也把我拽起來,說:「你去屋裡,我在這兒睡。」
我沒動。
他一使勁,把我拉進懷裡,我貼著他暖烘烘的胸膛,臉更紅了。
陳也挑起我的下巴,問:「還是說,你想陪我睡?」
滾吧。
我拍他一巴掌,進了臥室,反鎖上門。
屋裡陳設很簡單,一張床,電腦桌,電競椅,桌子上放著一個相框,上面是我倆的合影。
我傻了。
他為甚麼要放一張沒 過的照片?
狗直男!
我躺在床上,滿滿都是陳也身上的味道,一瞬間,我彷彿回到了過去,過去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好像,他把我抱在了懷裡。
本以為我會睡不好,結果,一覺到中午。
我醒了醒神,走出房間,陳也把做好的飯菜放到桌上,說:「醒了?正好,過來吃飯。」
我拒絕了,才不要和他多待一秒。
「我先回去了,還得找開鎖公司呢。」
「不差這一會兒,先吃飯,你最愛的糖醋小排,吃不吃?」
我沒得選,陳也握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向了洗手間。
好吧,既然他誠心誠意地邀請了,那就吃完飯再走。
主要是我懶得點外賣了。
陳也的廚藝,進步了不少,我就著排骨,幹了一大碗米飯。
心情好,我誇他:「陳也,你做飯比之前好吃多了。」
「是啊,沒女朋友管我,只能自己做飯了。」
真是三句話不離想複合。
我放下筷子,說:「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
這一次,陳也沒挽留。
這麼爽快?
我直覺有詐。
我點點頭,拿起手機,才發現手機沒電了。
陳也注意到了,遞給我一塊糖,問我:「怎麼了?」
「沒電了。」
「你等等,我去給你拿充電器。」
陳也真的狗。
不給我快充頭,我只能看著手機,一點點增加電量。
「反正一時半會兒也充不完,要不一起看個電影?」
我瞪他一眼,說:「倘若你能給我一個快充頭,十分鐘就夠了。」
陳也眨眨眼,裝傻,說:「快充頭,我有那種東西嗎?」
捏媽,狗男人。
等充好電,是半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我拔下充電器,跑出門,說:「我走了,拜拜。」
「等等,去哪兒?」
「找開鎖公司開鎖!」
「就穿成這樣?」
他這麼說,我才發覺,我還穿著睡衣。
確實不太得體。
「你管我呢,走了,拜拜。」
陳也快走兩步,抓住我的手臂,說:「給你看個東西。」
「甚麼?」
他鬆開掌心,大拇指上勾著一枚鑰匙。
淦!他不是沒有備用鑰匙嗎!
「如果不這麼說,你會跟我回家嗎?」
「你不是說如果有鑰匙,就不會在外面站著嗎?」
陳也點點頭,沉吟片刻,笑了,說:「大概因為,我是個紳士?」
……神經病啊!
11
解約後,陳也的壓力越來越大,直播時長比之前長很多。
但是,他的熱度下降很快,連之前的一半都沒有。
沒了公司,沒有營銷,還有對家買他的黑料營銷。
內外夾擊,儘管他總是裝得很淡定,但我知道,他不好過,這其中一大半的原因,是我造成的。
為了彌補,我包了陳也的三餐,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是一傢俬房菜店的老闆娘,廚藝是我唯一能拿出手的本領。
「爺爺」,就是陳也的那個好兄弟結婚了,喊陳也當伴郎,他帶我一起去的。
酒桌上,「爺爺」拍著陳也的肩膀,說:「你說你圖甚麼,非要解約幹甚麼,一夜回到解放前,還遭到了全網封殺,你是不是傻?」
全網封殺,甚麼時候的事?
陳也拿走他的酒杯,臉色並無異樣,說:「你喝多了。」
「得,不說了,喝酒喝酒。」
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借酒消愁,陳也喝了很多酒,走路都不利索了,東倒西歪,全身泛著紅,醉醺醺的。
我扶著他,到了車上,他就睡了,眉頭緊皺成一團,看起來很難受。
我照顧了他一夜。
半夢半醒,陳也抓著我的手,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求我別走。
我聽得心裡發澀,鼻頭一酸,眼眶溼了,我緊緊抓著他的手,說:「我不走,不走,陳也,我哪兒都不去。」
第二天,醒來時,陳也已經不在床上了,我起床去找他,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看到我,站起來。
「醒了?餓不餓,我去做飯。」
「等等。」我抓住他的手,說,「我們聊聊。」
陳也沒接話,說:「你不餓嗎,我餓了,我去做點吃的。」
我攔住他,把他按在沙發上,說:「陳也,我們聊聊。」
「聊甚麼?」他的態度很抗拒,低頭,不看我。
我攥住他的手,企圖給予他一些力量,他一怔,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全網封殺,甚麼意思?」
他笑了下,想要掩飾他的不自在,說:「就字面意思。」
「你為甚麼沒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怎樣,我不想讓你為了我不高興。」
「那你瞞著我,就能解決問題了。」
陳也抽出了他的手,我掌心一空,他閉上眼,揉捏眉心,說:「梔梔,我現在不想討論這些問題,先吃飯好不好?」
「不好,我們必須說清楚。」
大概我的語氣太沖,陳也突然急了,說:「告訴你又能怎樣,你能解決問題嗎,溫梔梔,我們已經分手了,我的事你能不能不要管,你走吧,我想自己靜一靜。」
他在睡夢裡求我不要走,卻在清醒時推我離開。
我知道,這一切,都源於陳也的自尊心。
我認識他時,他就已經是頂流主播,我從來沒見過他落魄的樣子,他的驕傲,也不允許他在我面前落魄。
我嘆了口氣,說:「陳也,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他抬起頭,目光凜冽,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之前你不是一直不肯和我和好嗎,現在呢,又是送飯,又是照顧我,還主動牽我的手,溫梔梔,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你知道我不是同情你!」我也有些生氣,生氣他的誤會,生氣他對我的傷害,更生氣他的不信任。
陳也揉了把臉,很狼狽,嘆了口氣,說:「梔梔,對不起,我現在狀態真的很差,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不好?」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我從來沒有在陳也的臉上,看到過現在的表情,落魄,頹敗,痛苦,愧疚。
在我的記憶裡,他一直都是放肆,慵懶,隨意,自由。
或許,我真的不應該留在這裡刺激他。
我點了點頭,說:「我先回家了,等你靜好了,來找我吧。」
12
等了三天,陳也都沒來。
他一直沒直播,我也關注不到他的動態。
我聽有人說,他在做代練和陪玩,我道聽途說,點了好幾個可能是他的陪玩,都不是他。
太菜了。
陳也沒有這麼菜。
線上找不到他,只能去他家,但我不想主動低頭,就又等了三天。
一星期後,陳也出現在我面前,說:「梔梔,我這次來,是跟你道別的,我要去上海了。」
傻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去多久?」我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確定,簽了兩年的合同,待遇雖然沒有之前好,但至少不會限制那麼多,還挺自由的,給我的也是他們那裡最高階別的待遇。」
陳也看著我,頓了頓,說:「就只有一個要求,必須在他們的直播基地。」
看來,陳也找到新的公司了。
我點點頭,這明明是好事,我卻有些失魂落魄。
「恭喜你啊,進來吧,我炒倆菜,給你助助興。」
陳也沒說話,只是一直跟在我身後,我洗菜,切菜,手下慌了神,差點切到手。
陳也眼疾手快,抬起我的手,放到手裡看,有些著急,問:「沒事吧,有沒有切到手?」
「沒有。」我縮回手,說,「你先出去吧。」
我想切菜,他拿走了菜刀,說:「梔梔,那天是我不對,對不起,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都受著,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
我搖搖頭,說:「我沒生氣,都過去了,你出去吧,我真的沒事。」
陳也不肯走,我嘆了口氣,說:「就像是你說的,我們已經分手了,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陳也瞳眸微張,有些不可思議:「梔梔,你想…你想和我做朋友嗎?」
我扯了下唇角,苦笑,打起一絲精神,拍了他一下,說:「不是吧陳也,簽到大公司了,連朋友也不肯做了?」
陳也沒說話。
一直看著我。
他擰著眉,好看的眉眼下,全是青黑色的黑眼圈,看得出來,他這兩天真的一直在奔波,憔悴又疲倦。
好久,他點點頭,也揚起一抹苦笑,說:「好啊,梔梔,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他鬆口抓著我的手,最後捏了下我的臉頰,緩慢的,沉沉說道:「梔梔,你自由了。」
13
最後一次,我主動親上了他。
閉上眼,眼角滑下一刻眼淚。
他也閉上了眼。
說不清楚是誰主動的,大概是我吧,他把我抱去了臥室,踹上了門,我閉上了眼,在心底默默告白。
「陳也,我愛你。」
「梔梔,我愛你。」
幾乎是同一時刻,他在我耳邊低聲告白,親了親我的耳朵,說:「睡吧,我哄你。」
那一夜,甚麼都沒發生。
我醒來時,床邊涼了,陳也已經走了。
那天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說過話。
三個月後,「陳也老婆好美」重回頂流的位置,粉絲量破了新高,連著上了一個月的禮物榜。
五個月後,「陳也老婆好美」是電競區粉絲量最高的主播,也是全平臺主播粉絲前十名。
八個月後,「陳也老婆好美」匹配到了顏值區頂流主播,女生向他告白,他笑了下,說:「你不知道嗎,我有女朋友了。」
一年後,「陳也老婆好美」上了綜藝,和明星組隊打遊戲,徹底出圈。
一年半後,「陳也老婆好美」組建了自己的主播團隊,公司名為:梔子花開。
同一時刻,我在上海的私房菜分店,剪綵開業。
這兩年,我也玩起了短影片,我的菜館在網上火了,成為網紅菜館,網友紛紛來打卡,叫我一聲老闆娘。
第一天試營業結束後,我坐在店裡,揉捏肩膀,累得實在是不行。
為了給粉絲福利,開業前三天全免費,今天來了好多粉絲,我合影都快合麻了。
九點了。
我開啟手機,習慣性翻開直播軟體,今晚,陳也沒直播。
對哦,今天是情人節,估計和他女朋友約會去了。
我收起手機,聽到掛在門口的風鈴響了。
頭也沒回,實在是太累了。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打烊了。」
那人沒走。
我回過頭,怔在了原地。
他戴著帽子和口罩,但那對雙眼皮,化成灰我也認識。
「請問,有糖醋小排嗎?」
很久沒和他說話,但我一點都不覺得陌生,因為每天晚上,伴隨我入睡的,都是他的直播。
我站起來,話還沒說,眼眶已經溼了。
「沒有,只有白開水。」
「也行。」
陳也摘下帽子,又摘下口罩,一步步,一步步,朝我走來。
走到我面前,他有些不知所措,攥了攥雙手,舔舔唇,說:「梔梔,我來晚了。」
他向我伸出手臂,沒有絲毫猶豫,我撲進他的懷裡。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是啊,一個不聽話的前女友,現在我想問問她,能給我一次和好的機會嗎?」
我笑了。
眼前模糊了,吸吸鼻子,說:「笨豬,看你表現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