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遇刺,駕崩後,永璂便繼位登基。
再一年,老佛爺抑鬱成疾,也辭世了。
又是一年冬日。
我慢慢地走在廊中,身後之人,頂戴花翎,越發的威武莊嚴,他的官位一日比一日更高,原本還略帶青澀的氣質已經dàng然無存。
“和大人,”我輕輕呵一口氣,空氣之中,頓時慢慢地飄過一團白氣。
他上前一步,說道:“臣在。”
我望著枝頭上凝結的寒霜,說道:“和大人,還記得兩年前這時侯,本宮跟你說過的話嗎?”
“臣記得。”
“呵……和大人總是好記性,”我笑了兩聲,轉頭看向他,仍舊是眉清目秀好一張嫵媚的臉,慢慢說道,“氣候有四季的變幻,人生有莫測的際遇,這些事情,實在是難以預料,無法掌握……本宮如今回思以前,恍如一夢。”
他說道:“臣還記得,太后當時說,不同路就是不同路,勸臣回頭,免得耽擱。”
我笑著看他:“你果然記性是好,只不過,本宮沒有想到,這一條路,兜兜轉轉,你果真又回來了。”
他的嘴角略微一挑,說道:“原來太后也記得。”
我一笑搖頭,看向別處,說道:“和大人,其實兩年過去這麼久了,有些事情,本宮一直想要問你,但是卻又不知道該不該問。”
他說道:“娘娘要問臣甚麼?臣自然是知無不言的。”
我看向他:“我就是怕你的知無不言……我只怕我聽了你的知無不言之後,……”
他抬頭看著我,問道:“娘娘在顧慮甚麼?”
“我顧慮很多。”我看向遠處。
有些話,不能問。比如兩年之前那一連串的宮廷內事變:從烏雅失去了孩子到自殺,金鎖小產,令妃倒臺,紫薇之死……連同最後那個晴天霹靂一般的刺客事件。永瑆直到現在人還沒有找回來,據說那個刺客倒是捉到了,已經被午門斬首示眾……一切都是善保一手操辦。
最後捉拿到的那個刺客,我遠遠看了一眼。
不,不是我先前所見的那個。
我很清楚認得。
那個第一次出現是在坤寧宮,帶蕭拿劍的男子,那個在坤寧宮芷青居的假山內突然而出的人也是他……又再見時候在校場,他忙著教導永璂永瑆的男子,我早就懷疑他的身份,但是卻沒有想到,他潛伏宮內,為的是,——刺殺皇帝。
但是當時我懷疑他的時候,曾經讓善保去調查過他,善保回來說的是:並無可疑,不是那人。
他那麼聰明,若說認錯了人,我不信。
我看向善保。
善保雙眸,黑白分明。也看向我。
我緩緩地轉過頭去。
有些事情,是該永永遠遠,埋在心底的。
八年之後,永璂已經可以獨立處理政事。
小皇帝聰明睿智,又勵jīng圖治,大有康熙爺風範,群臣jiāo口稱讚。
八年後秋日,太后急病而亡。
小皇帝痛哭失聲,茶飯不思三日,太后出殯之日,白幡飄飄,舉國哀痛。
後半年,當時權傾朝野的內務府總管,軍機大臣和珅,上書請求辭官還鄉。
小皇帝大怒不準,
三日後,和珅再請。
小皇帝仍舊堅持不準。
半月後,和珅第三次請辭,小皇帝忍痛准奏。
京城外的官道上,馬車之內,隱隱地傳來談話聲音。
“請問和大人,散了萬貫家財,棄了高官厚祿,如此兩袖清風的離開京城花花之地,是不是會覺得心痛?”
“哈……”他手中把玩著一物,只是微笑。
只顧看外頭風景,也看不清他手中拿著的是甚麼,隱隱約約好似眼熟,卻只問道:“不如回去?”
他抬頭一眼,又低頭玩著那物,緩緩地說道:“若不及時抽身,難道要永璂自己動手,將我剪除?永璂羽翼已成,我身為權臣,逐漸已經從輔政之人,變成了他忌憚之人,若不趁早抽身,恐怕早晚性命不保。”
於是嫣然而笑:“和大人向來都是這麼聰明。”
他終於停了動作,將那物攏入袖子之中,柔聲說道:“不,其實我要離開,並不是因為這些。”
好奇問道:“那是因為甚麼?”
他目光定定地看過來,緩緩說道:“你知道。”
他如此回答。
我收回望著窗外的目光,轉頭看向對面的善保,他含笑看著我,我的臉忍不住有些發熱,咳嗽一聲,說道:“我知道你大膽,卻沒有想到,你竟然如此膽大包天,我還以為我是真的病重將死,卻沒想到你竟然敢對我下藥,最後又偷樑換柱,將我救出……”長長嘆了一聲,說道:“你到底,還有甚麼是不敢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