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香哽了一下。若是上一世,她能考上大學還能勉qiáng說是才女。可這一世吧,呵呵……
她只是在心裡呵呵,但已經有人不給情面地笑出聲了。
“她?小才女?哈哈哈……”李宿宸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著桌面,“她連自個兒名字都不會寫!確實夠有才的!”
“侄兒是在說笑吧?還是你們瞧不起我金家,不願將曉香嫁過來?”金三順收起了笑臉,有些不高興了。
李曉香心道:正解!你終於明白了?看來智商還有救!
“爹孃說了,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甚麼都沒教我。”李曉香一本正經地回答。
李明義還想著怎麼向金三順解釋呢,沒想到李曉香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
“高見!果然高見!表兄讀書人的見識果然不一樣!這女人啊,懂得東西多了想法就多了!想法多了就成日鬧得家裡不得安生!你瞧瞧我家裡那兩個女人就知道了!”
李曉香撇了撇嘴,甚麼和甚麼啊!你家裡那兩個女人有見識有才學?就是因為沒見識沒才學外加沒修養才會成日鬧騰吧?
“小女之前略通文墨,可惜數月前從屋頂墜落……摔傷了腦袋,昏迷臥chuáng數日。甦醒之後,失了憶。從前教她的詩詞文墨都記不起來了。”李明義解釋道。
李曉香眼睛一亮,對啊!她曾經摔壞過腦子!不就正好拿這個說事嗎?
金三順狐疑地看向李曉香,“我不聽你說。曉香,你爹說的是真的嗎?”
金三順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在這裡打了這麼久的太極拳,李明義就是不想訂下這門親事。與其聽李明義推三阻四,他就不信連李曉香都同她的爹孃套好了說辭。
可李曉香是甚麼人啊,十三歲的身板,女漢子的內心。
“表叔……我自從醒過來之後,總覺得自己記性不好了。娘教我女紅教不會,爹教我詩詞我也記不得。有時候自己前腳做的事兒後腳就望了。夜裡睡覺睡得好好的……可醒來卻發覺自己躺在屋外的老槐樹下。就是前幾天,哥哥半夜裡醒來,就看見我拎著砍柴刀在他的榻邊站著……”
想想這場景,金三順抖了抖,嚥下口水,“這怕是摔傷之後沒治好吧?得上都城裡找名醫好好瞧瞧!”
李明義是知道李曉香在撒謊的,他皺著眉頭只是覺得李曉香這麼撒謊不好,但在金三順看來李明義正苦惱著女兒的病。
“唉……表兄,曉香的病說嚴重吧,她這不還好端端呢。說不嚴重吧……大半夜裡的人說不見就不見,是挺讓人擔心的。等得了機會,我就找都城裡的大夫給她好好瞧瞧。咱們若能結成親家,那是好事啊!這樣等宿宸科考的時候,也好有個照應不是?”
這話一說完,李曉香明顯看見他爹的喉頭動了動。
金三順是個貧乏的人,除了錢,別的他還真沒有了。
可再有半年,李宿宸就要參加科考了。這裡面的彎彎繞可多了,不是憑他李宿宸有才華就能考上的,還得上下通氣。這錢……他們家還沒攢夠呢。而金三順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只要將金璧與李曉香的婚事定下來,李宿宸的鄉試是決計沒有問題的。
李曉香背脊涼颼颼的。她知道李宿宸的前途對於李明義來說意味著甚麼。她有些害怕了,害怕李明義的動搖。
她沒有那麼崇高,絕不會為了李宿宸的前途犧牲自己。
金三順又寒暄了兩句,乘著馬車離開了。
李家忽然一片安靜。李明義握著茶杯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李曉香也不敢與他說話。反正只要李明義的態度“不端正”,她就立馬捲鋪蓋走人!
“爹,鄉試我可以自己考。如果要把曉香嫁去金家來換通氣的錢,我寧願不參加科考。”李宿宸的聲音淡淡的,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可辨。
李曉香望向李宿宸,這傢伙收起了以往對甚麼都無所謂的笑容,目光沉斂,無比認真。
“雖然金家不缺衣少食,但……你也知道曉香的性子……金家的兩個小妾也不是省油的燈,曉香若是嫁入金家,指不定要受甚麼氣呢!”
等了良久,李明義終於說話了。
“明日你陪著曉香去都城裡,買些布匹,制些衣衫。再挑選些有花色的髮簪飾物……”
“名義!我說了,曉香是我的心頭肉,我是不會讓她嫁入金家的!”王氏急了,心想李明義這麼說就是要打扮女兒,然後將她送去金家,好讓金璧能一眼看中曉香。
“誰說了要將曉香嫁給金璧的?曉香已經到了這個年紀了,不能再把她當個孩子了!別人家的女兒都知道擺弄些胭脂水粉的,你看看曉香哪裡像個姑娘。女兒家該打扮的時候就要好好打扮!免得來日空嘆!”
李曉香與王氏都傻了。
李明義的意思,應該是說李曉香應當抓住青chūn,好好打扮自己?
弄了半天,李明義暗沉的樣子不是在思考要不要把女兒嫁入金家,還是終於發覺忽略了女兒太多,這會兒得趕緊補上了?
“反正誰也不知道宿宸鄉試到底得花費多少,我們這些年的積攢下來也許根本就不夠……還不如用些在曉香身上。宿宸……是有真才實學的,為父相信他就是靠自己也能出人頭地!”
李曉香驚呆了,這是李明義嗎?這真是李明義嗎?他沒給雷劈了吧?
“爹……”李曉香的眼睛忽然紅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了?難不成你想嫁給金璧?你聽爹說,金家……”
“我才不想嫁給甚麼金幣銀幣的呢!女兒是覺得爹你真好!”李曉香上前一把抱住了李明義。
從來未曾與女兒如此親近的李明義咳嗽了起來,耳朵根都紅了,“去去去去!這麼大的姑娘還在爹身邊蹭來蹭去成何體統!”
李曉香第一次覺得萬分慶幸自己穿越來了李家。
它不是高門大戶,也不是宮廷侯爵。
但是它真的是一個家。
李曉香原本以為李明義也就是說一說而已,沒想到第二日起身,王氏還真準備了錢袋要陪著李曉香入都城。
李曉香這才深深瞭解了他爹說一不二的性子。
王氏先是隨李曉香來到十方藥坊。她帶了些新鮮的野菜,向柳大夫道了謝。又說李曉香身形漸長,想帶她上集市扯兩尺布。柳大夫點了頭,給李曉香放了假。
這還是母女二人頭一回一塊兒逛集市。都城裡平民百姓經常逛的最為熱鬧的集市自然要數天橋下了。
王氏心中早已計劃好了去哪家店鋪,她們先是去了良記布行,扯了一尺月白色的素錦,加上兩尺碎花布。
雖然在李曉香的審美里,碎花布也是土得要死,但她相信只要經了王氏的手,定能化腐朽為神奇。
除了扯布,就是得給李曉香添些頭飾、首飾甚麼的。
珍珠、瑪瑙、和玉甚麼的,王氏是買不起的。她們也沒去首飾鋪子,只是在尋常賣貨郎的小攤上看了看。
王氏給李曉香看中了一個手串,不知道是甚麼木頭磨出來的小珠,二十幾顆穿在一塊兒,珠子上還刻著些細細的紋飾。雖然不是貴重的材質,但做工卻十分jīng致。不過五文錢而已,價格也公道。
李曉香戴在手上,喜歡的緊。王氏二話不說就給她買下了。
再來就是挑些頭飾了。
王氏看中了幾支木簪,挨個兒在李曉香的髮間比著樣式。
李曉香是看不見髮簪到底配不配自己,但一想到有了髮簪,王氏就會給自己梳各種式樣的頭,心裡邊兒開心了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駕馬車停在了她們身後,李曉香萬萬不想聽見的聲音響起。
“唉,我還說背影怎麼瞅著這麼眼熟呢!原來是嫂子和曉香啊!”
李曉香肩膀一顫,與王氏齊齊回頭,就看見金三順撩起車簾探出頭來。
王氏道了聲好,李曉香也不情不願地喊了聲“金錶叔”。
“嫂子帶著曉香逛集市呢?”金三順眼睛一轉,就看見了王氏胳膊夾著的兩尺布,“給曉香扯了布啊?唉,怎麼在這兒扯布呢,花色少不說,這布料貼在身上也不舒坦啊!走走走!上車,表叔給曉香扯點好布料!”
李曉香下意識往王氏身後躲了躲。
她是無論如何都不願上金三順的車。
王氏彬彬有禮地回絕了他,“多謝金錶弟了。只是該買的我們也都買了。曉香又在長個兒,制好的新衣沒穿多久就不合適了。所以這樣的布料也就夠了。”
“長個兒好啊!長著個兒呢才該穿好布料呢!不合適了,就再扯了布重新做嘛!走!表叔帶你去隆裕布行,那裡花色多,每樣扯上些!”
金三順脖子上的大金鍊子就快閃瞎李曉香的眼睛。
王氏還要說甚麼,金三順的兩個家僕硬生生將王氏與李曉香推上了車,李曉香腦袋差點沒撞車頂上。
好吧,她這算是上了古代“豪車”了。金三順打定主意要在她們母女面前土豪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