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歇歇吧。”江嬸放下了菜簍,掏出兩根自家種的青瓜,“你們坐著吃,解解乏。”
這裡的蔬菜水果不像現代,滿是汙染物、農藥甚麼的,幾乎在衣服上擦一擦就gān淨了。
“江嬸,這青瓜該不是要送去飛宣閣的吧?”
“不是!不是!我家虎妞就愛吃青瓜,所以青瓜我都留著呢,哪捨得送去飛宣閣。”
李曉香聽她這麼一說,終於放下心來。一口要下去,只聽得一聲脆響,青瓜的汁液浸著她的舌頭,清涼地流過她的咽喉,頓時所有疲憊一掃而空。
李曉香一拍大腿,心道:真蠢!青瓜也是保溼護膚的聖品啊!她怎麼就沒留意呢!
等這次從都城回來,她定要好好研究如何將青瓜添入凝脂當中。
吃完了青瓜,他們再度起行,快兩個時辰,他們終於看見了都城的城門。
李曉香與虎妞仰著頭,見到來來往往進城的販夫走卒,有的挑著扁擔,有的就似江嬸背上揹著竹簍,還有些將陶罐頂在頭頂上。各種不同的氣味鋪面而來,李曉香甚至來不及細細分辨。一些商隊地馬車託著沉沉的貨物從城門而過,虎妞踮著腳似要看清楚車上承載的到底是甚麼。吆喝聲,談笑聲,怒罵聲此起彼伏,這是完全不同於清水鄉的喧囂。
一輛馬車駛過,李曉香看著賣糖葫蘆的小販出了神,完全沒留心到車伕的喊聲。
江嬸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邊,車廂從李曉香面前駛過。
“謝天謝地!你若是有個甚麼萬一,叫我如何對你娘jiāo待!”
李曉香眨了眨眼睛,那車廂裡似乎用了甚麼香料,風中瀰漫著淡不可尋的柏木氣息,不同於花香的輕靈,就似不斷沉靜下來的歲月。
“我沒事兒!多謝江嬸!”
江嬸回頭將東張西望的虎妞也拽了過來,叮囑道:“你們倆可得跟緊了我!都城可不比清水鄉!”
“知道了!娘!”
方才駛過的車廂裡,一位十一、二歲的少女將車簾掀開,看著李曉香的方向。
少女身旁年長几歲的公子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瞥見李曉香時不由得調笑道:“為兄還道佳音你在看甚麼新鮮物,原來是一個俊俏的小郎君啊!”
名喚佳音的少女頓時羞紅了臉,“二哥休要胡言亂語……”
“也是,楚家的二小姐還未及笄,怎可妄動chūn心……”當楚溪瞥見身著男裝的李曉香側過臉來望向城頭時,不由得愣住了。
☆、飛宣閣的雜役房
“二哥?二哥你怎麼了?”楚佳音好奇地問。
“沒甚麼。”楚溪雖然這樣應和楚佳音,但手指卻仍舊撩著竹簾,直到再看不見李曉香的身影,才緩緩放下。
“對了,二哥,上回你給我的凝脂挺好使的!”
“哦,那你以後不用恆香齋了?”楚溪好笑地問。
“……可我還是放心用恆香齋的。”楚佳音小心地看著楚溪,生怕她哥不高興了。
“那就用恆香齋的,一會兒陪你去買。”
“謝謝哥!”
而江嬸帶著李曉香和虎妞行入了都城鬧市。
路邊不僅僅是玲琅滿目的小攤小店,還有正準備開門做生意的酒肆飄香,雜耍藝人也開始了一天的夥計,當他們路過天橋下時,最有名兒的餛飩攤已經坐滿了人,甚至還有人站在路邊端著碗吃餛飩。
李曉香與虎妞聞著鮮香味道,不由得齊齊嚥下口水。
江嬸拍了拍她倆,笑道:“等去過了飛宣閣,我便買了餛飩與你們嚐嚐。”
李曉香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心中忐忑了起來,她不知道柳凝煙會不會如同喜愛君影草花露一般中意這次新制的香露呢?畢竟她們用慣了香脂香油,這種並不厚重的香氛她是否能夠接受?
當江嬸將李曉香與虎妞帶到飛宣閣專供雜役進出的側門時,李曉香仰起頭睜大了眼睛,而虎妞則毫不掩飾地發出驚歎聲。
“我的老天爺——這是忍住的地方嗎?不是月宮嗎?”
聽她這麼一說,幾個守在門口的僕役掩著嘴,笑出聲來。
李曉香卻覺著虎妞的話一點沒有錯。上一世,她見過北京的故宮,遊覽過蘇州的拙政園,它們或恢弘或幽致,但卻沒有一處如同眼前的飛宣閣,簷如奔雲,欞似流月,貝闕藏珠,浮生永珍。
這便是大夏最負盛名的歌舞樂坊,集雅技之大成之所。但只是一處歌舞雅居竟然能如此富麗堂皇,可見大夏是如何繁華富饒。
江嬸再門口等待了片刻,阿良迎了出來。
“江嬸!今日你怎的比從前來晚了這許久?柳小姐還問我,今日你是不是不來了呢!”
“家裡的孩子沒入過都城,所以特地帶他們來見見世面。孩子見甚麼都新奇,路上耽擱了片刻,讓姑娘久等,實在是過意不去。”
“無妨無妨!江嬸來了就好,且隨我入閣吧。”阿良看了看虎妞與李曉香,“你的孩子就現在門外等等吧,我會託人來給他們送些茶果點心。”
得知無法入飛宣閣,虎妞失望的表情十分明顯,李曉香卻早就知道這樣的地方是不會任人隨意出入的。
江嬸跟著阿良離去前,囑咐李曉香與虎妞決不能離開。
李曉香與虎妞去到僕役休息的地方坐著。雖然是僕役閒下來聊天歇息的地方,卻也很是講究。幾張樸質的矮桌,配著矮凳,矮桌上還放著幾盤點心。沒有人理睬她們倆,虎妞望著桌上的點心直咽口水,李曉香雖然也餓了,但她知道自己畢竟不是飛宣閣的人,哪怕是雜役待的地方,她們也不能不問自取。
柳凝煙正在銅鏡前梳妝打扮。
今日虎賁將軍韓驍之子韓釗生辰,將在壽仙閣擺酒宴,廣邀親朋。楚溪乃韓釗結拜兄弟,必然到場。而柳凝煙受邀前去獻舞。酒宴之上,皆為都城內達官顯貴,不容有失。
未及正午,柳凝煙已經在為自己上妝了。
“小姐,江嬸來了。”
柳凝煙放下眉筆,緩緩轉過身來,原本一張清雅秀麗的面容稍作妝點令人過目難忘。
“江嬸,且坐。”
江嬸坐了下來,忐忑地抓著自己腰側的布袋。
“上回與江嬸說道的花露,今日可有帶來?”
江嬸將布袋開啟,取出幾隻小瓶,“這便是新釀製的香露,姑娘且試一試。釀製香露之人對我說,香露只需點在腕間、頸間、肩頭以及髮髻即可,若抹在其他地方,便少了時隱時現的韻味。”
“嗯。”柳凝煙點了點頭,開啟其中一隻瓶子,點了點在手腕上。
不消片刻,一股清香流瀉而出,清新非常,不留痕跡纏繞上四肢百脈,直達心脈。
柳凝煙閉上眼睛細細品聞,卻辨不出其中的味道。似是夏日初露的柚果,又帶著君影草的優雅內斂,內斂之中似又有幾分活潑輕逸。
“江嬸方才說,這是香露?”
“香露有許多種,這只是其中一種,名曰青幽蘭。”
“餘下的都是青幽蘭?”柳凝煙問。
“是的。因為香露的持香不如香脂長久,約莫一個時辰即逝,姑娘可能時常要添補一二,所以我就多帶了幾瓶,以備姑娘不時之需。”江嬸看著柳凝煙的表情,揣測著她是否喜歡清幽蘭。
而她的面色始終沉靜,只是一直按撫著手腕的手指讓江嬸確定,她是極喜愛青幽蘭的。
“江嬸,你可有將青幽蘭賣與旁人?”
“未曾,小姐是第一個用此香露之人。”
“甚好。餘下的青幽蘭,我全部買下。江嬸,你且記住,但凡你制與我的香露賣與旁人,我便不復見你,你可明白?”
江嬸點了點頭,香露製作起來不似凝脂容易,還需以酒釀花,本就費時,江嬸心道一時之間也做不出許多賣與旁人。
“江嬸,青幽蘭如何計算?”
江嬸暗自盤算起來。來都城之前,她便與李曉香商量過,即便是恆香齋也沒有類似香露的東西,不同的香脂若糅合在一起,不但過分濃郁,且失去原本的清韻。也就是說,青幽蘭是獨一無二的。按照李曉香的說法,物以稀為貴,柳凝煙既然喜愛此物,此物又在別處買不到,那麼就是加些價錢又有何妨?
“青幽蘭制香繁瑣,又需時日,所以這價格上自然高過君影草花露許多。小姐,一瓶青幽蘭需二十文,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江嬸說完之後,心中也沒底了。二十文買這麼瓶水,在柳凝煙心中是否值當?
“這裡一共四瓶,我全收下了。既然江嬸許了我不會將其賣與旁人,我自然也不能叫江嬸你吃虧。四瓶青幽蘭,我予江嬸一百二十文錢,江嬸需牢記許下的承諾。”
江嬸心跳如鼓,表面上卻平靜非常,她點了點頭道:“雖然民婦未曾讀過甚麼詩書,也不懂古來聖賢的大道理,但言而有信,民婦自認為一定能做到。”
柳凝煙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江嬸是否還帶了其他凝脂香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