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舟生氣地說:“我為甚麼要相信你?經灼哥沒有害我的動機,我們關係一直很好!”
邢舟也不算傻,雖然被繞進去了,但還尚存一絲理智,可這一絲理智馬上就被陳鋒瓦解了。
陳鋒嘲笑地看著他說:“我說你怎麼就那麼傻呢?你怎麼不想想你現在都多大了還沒放機長?你和夏經灼年紀相差無幾,他都準備升機長教員了,你還只是個副機師,你覺得這是為甚麼?”
邢舟皺著眉,明顯還是不願意相信,他咬唇道:“你不也還是副機師嗎?”
陳鋒一臉謙虛道:“不好意思,我比你年紀還小几個月,而且林機長已經透露給我了,只要我今年安全完結全年工作,明年上面就打算放我的機長了。”
邢舟詫異地看著他,陳鋒繼續說道:“你是不是還覺得夏經灼沒必要害你?你可真是單純,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夏經灼一直以來都是安平最標榜的年輕機長,他驕傲自大,城府很深,並且非常小心眼,根本沒辦法接受別人比他更優秀,所以才一直打壓你,讓你怎麼都放不了機長。”
邢舟僵硬又無措道:“不、我不信,我為甚麼要相信你,你一直巴不得我離開安平,你會那麼好心幫我?你肯定是騙我的。”
陳鋒一臉憐憫道:“邢舟,你真是可憐啊,傻乎乎的,我都忍不住心疼你了。我啊,只不過是看不下去夏經灼在安平耀武揚威罷了,你都不知道你停飛的時候他對臨時帶飛的副機師有多差勁,我實在忍這樣自大傲慢的人呆在安平侮rǔ飛行員這個行業,所以才幫你,信不信由你。”他一攤手,抬腳就要走,心裡默數了三下,果然被攔住了。
他淡淡地看向邢舟,邢舟低頭一臉崩潰矛盾地愣在那,還沉浸在傷感中,陳鋒裝模作樣地拍拍他說:“邢舟,以前我和你作對是覺得你太笨,對飛行太不認真,那是恨鐵不成鋼,我跟夏經灼可不一樣,我實質性地害過你嗎?當然沒有。你要是還傻乎乎地等死,可就沒怪我沒提醒過你,我也仁至義盡了。”
邢舟紅著眼圈說:“可我能怎麼辦?就算我要反抗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我根本鬥不過他。”
陳鋒惋惜道:“這倒是實話,畢竟人家除了安平最年輕最優秀機長的身份,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身份呢,人家可有個好爹,整天跟秦董混在一起,豈是你能把他怎麼樣的?”
邢舟聞言表情更加絕望,陳鋒適當地說:“哎,算我做好事吧,如果你真的希望保住自己的位置,我倒是可以幫你一把。”
邢舟懵懵懂懂地望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可怕的人。
有了這樣的前提,才有了他們此刻站在李主任辦公室這一幕。
馮晨根本忍這種好像他才是罪魁禍首的局面,立刻說:“這是甚麼意思?難不成李主任和餘副總懷疑是我動的手腳?我怎麼可能這麼做?我有甚麼必要這樣?”
餘副總不說話,李主任沉默,陳鋒無所謂道:“那就得問你了,我們可不知道,難道你還需要我們幫你想個完美的解釋嗎?”
馮晨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陳鋒你個王八蛋,你根本就是惡人先告狀!”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鋒就趕緊搶先道:“我這只是幫忙而已,那次的事故明明是你跟夏機長聯合設計的詭計,為的是打壓我們這些後輩飛行員,好讓你們永遠獨佔鰲頭,我們可非常無辜。”他淡淡道,“那天是我們這兩套機組一起執飛,檢查發動機的是你和邢舟,圖片你也看到了,發動機上的問題根本不是邢舟一個副機師可以辦到的,既不耽誤安全起飛和降落,又能引起事故,這種完美的手腳很難把持分寸的,也只有你這麼專業的人能辦到了。”
馮晨簡直百口莫辯,他本來就不善言辭,被陳鋒這麼一鬧解釋都解釋不清楚。
“這明明是你做的!李主任,事實和他說的剛好相反啊,我那天和邢舟檢查完了沒事才走的,但後來我又看到陳鋒從那邊過去,所以我才留了個心眼,回來之後一直想著要找證據查清楚真相,誰知道被他搶了先!”
馮晨的解釋讓兩位領導又望向了陳鋒,連邢舟都緊張地看了過來,但陳鋒根本不露怯,笑得穩穩當當道:“馮機械師,你可真是太高估我了,發動機上那麼完美的改動除了您這樣專業的機械師之外,我相信只有達得到夏機長那個技術水準的人才能完成,我和邢舟一樣不過是個副機師罷了,我們連機長這個稱謂還沒拿到手,哪有本事和膽量做那種事呢?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我們還盼望著哪天能放機長呢!”
陳鋒的話簡直無懈可擊,問題主要就出在發動機上,領導也看了,找了其他飛行大隊的機械師檢查,這種程度的確不是邢舟和陳鋒目前的資歷能完成的,陳鋒他懂得藏拙,又是犯下這件事的人,對過程瞭如指掌,根本不會露出任何馬腳讓他們抓到,他們現在就算再不想相信,也得做出一些安排了。
李主任為難地看向夏經灼,問他:“經灼,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夏經灼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
從進來他就一直處於圍觀狀態,好像一個外人一樣,根本沒加入進來。
這會兒他也一樣不言語,只是安靜地看著邢舟,邢舟根本不敢抬起眼與他對視,低著頭不斷擺弄著手指,可在這種時刻,他不站出來為夏經灼說話,也算是對陳鋒默許的支援了。
李主任有點著急道:“經灼,你倒是說話啊,你對此到底有甚麼看法?你總得解釋一下吧?”
夏經灼十分清冷地笑了一下,好像不管是家裡還是工作上,他都處在一個瀕臨掉下懸崖的位置,現在他站在懸崖邊,要推他下去的,都是他平日裡厚待和愛著的人。
“解釋?”他重複了一遍,淡淡瞥了餘副總和李主任,“你們會聽我的解釋嗎?會相信我的片面之詞嗎?”
沒有證據,片面之詞的確站不住腳,只說一句對方惡人先告狀,拿出和人家相同的證據,根本不足以說服領導。
李主任緘默不語,他是很相信夏經灼不會這麼做的,可餘副總不同,餘副總來公司晚,和夏經灼的父親沒有jiāo情,也不知道他們家過去發生過甚麼事,對這種飛行行業烏七八糟的勾心鬥角又最是厭煩,所以此刻非常反感夏經灼的態度。
“你這是甚麼態度,做了錯事不反思也就算了,好像還很得意?”
餘副總生氣地站了起來,李主任趕緊說:“餘副總,別生氣,經灼就是這種性格,他不是那個意思。”
餘副總皺眉道:“老李,事情到這個地步也沒甚麼好說的了,我就先做個處置吧,馮晨和夏經灼全面停飛,等待組織稽核和調查之後再決定怎麼處分,至於邢舟,撤回之前對他的記過,為了彌補對他的願望所造成的影響,通報解釋一下。”
這是最完美的結局了,對邢舟和陳鋒來說。
可對馮晨和夏經灼來講,幾乎等同於飛行事業的終結。
馮晨激動地眼淚都流出來了,不斷解釋著自己沒做過那些事,他是被誣陷的,可餘副總根本聽不進去,在他們先入為主的念頭下,他和夏經灼已經被打上了罪魁禍首的釘子。
夏經灼的反應呢?
他甚至不屑解釋,直接轉身快步離開,推門出去之後狠狠地甩上了門,門關上,巨大的響聲震得屋子裡的人無比錯愕,尤其是邢舟和陳鋒。
走在熟悉的公司走廊裡,身邊一個個同事路過,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他身上經過,彷彿這件事剛發生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