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嶼道了謝接過來,摘掉眼鏡面不改色地擦拭臉頰,似乎並不因此而感到憤怒或窘迫。
他越是這樣冷靜,許歡顏越是無地自容,她直接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會議室的門被她摔出巨大的響聲,震動了會議室內每個人的心。
江嘉年還留在這裡。
她坐在林寒嶼身邊,能感覺到林寒嶼擦完了臉看了她一眼。
雖然視線停留非常短暫,卻有著很深的含義。
“會議繼續,江總先開始做彙報吧。”
林寒嶼將自己收拾妥當便繼續會議,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能夠在眾高層面前丟臉之後毫無所動地繼續會議,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直到會議結束,許多人心裡還是想不透這一點。
要不怎麼說他們當不了董事長呢,還是心理素質不夠高啊。
陸陸續續的,員工全都離開了會議室,江嘉年走在人群末尾,微低著頭,手裡抱著檔案,彷彿十分忙碌。
林寒嶼依舊坐在主位上,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他已經不再閃躲眼神,而是光明正大地凝視她,不過他現在也就能看見個背影,作為被看著的人,也不一定知道他在看她。
就在江嘉年要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林寒嶼忽然開口,輕聲說:“江總,你留一下。”
江嘉年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其他人不疑有他,很快離去,不多時,這裡就只剩下他們倆。
“林董還有甚麼事吩咐?”
江嘉年回過頭,一板一眼地詢問。
林寒嶼坐在那,稍稍歪頭,十分困擾的樣子。
片刻,他笑了一下,笑容遺憾道:“你能關上門嗎,我想你也不希望在我和歡顏分開的訊息傳出去的時候,摻和到話題裡來。”
江嘉年沒有遲疑,本來她就站在門前,關門不過是抬抬手的事。
等門關好,她就轉過去遠遠地看他,沒有要走過去的想法。
這樣的畫面落在林寒嶼眼裡,他自己也知道她的意思了。
“我今天做的事,是我昨天跟你承諾的事。”
他還是坐著,端端正正,和平時沒兩樣,說話也溫溫然然,不疾不徐。
“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我這麼做,但我只有這麼做了,才有找你再要那個機會的資格。”
……
“我必須這麼做。”
他抬起手腕看看錶,笑了一下說。
“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工作吧,如果可以,晚點我希望可以跟你吃個飯,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他真的有很多話要和她說。
曾幾何時,江嘉年也有很多話想跟他講,但現在,已經全都沒有了。
他說她可以離開了,她反而沒有很快離開,在原地站了一會,她上前幾步盯著他說:“你說你喜歡的人是我,從頭到尾都是我,對嗎?”
很意外,她願意主動談起這些,林寒嶼的臉上浮出驚訝,幾乎是迫切地說:“是,是的,就是這樣。”
他想為自己再解釋幾句,但她沒有給機會。
“那許副總呢?你從來都不喜歡她嗎?”
“……不喜歡,我沒有喜歡過她。”
他回答的那麼果斷,果斷得未免薄情。
江嘉年微微一笑,似是遺憾道:“林董,如果你真的一點都沒喜歡過她,為甚麼要和她在一起,甚至談到結婚?你不是魯莽的人,如果不是有些喜歡,你不會大方地承諾給對方婚姻。”
“坦白說,林董或許只是喜歡我超過喜歡她而已。”
“在林董這裡,喜歡是可以對兩個人的,只是分主次,但在我這裡,只能是一個人。”
她語氣相當堅定:“所以很抱歉,我不能接受現在的你,我回去工作了。”
如果決絕的拒絕,說完人就走了,停留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林寒嶼愣愣地坐在那,腦海中還是她最後那句話。
她不能接受現在的他,在她心裡還存有感情的,只是過去的他。
不知道他如果再這麼不甘心地追討下去,過去的他是不是也得從她心裡出局。
腦子好像紮了針一樣,疼得林寒嶼受不了。他抬起手使勁地按著額角,但疼痛絲毫不能緩解,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疼了,難以忍受,他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眶,然後很快掉了眼淚。
樓下。
董事長和許副總解除婚約的訊息不脛而走,江嘉年回辦公室的路上沒少接受人們的注目禮。
她所在的部門此刻同樣也在熱論這件事,推門進去的時候,所有人正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等她走進來,無數眼睛對視過後,立刻四散而走。
江嘉年站在原地,將一個個跑回工位上人掃過來,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盯著電腦螢幕,有的還不斷敲打鍵盤,好像真的很繁忙一樣,彷彿剛才聚眾八卦的人根本不是他們。
慢慢收回視線,江嘉年一臉冷漠地走到辦公室門口,拿了鑰匙開門,走進去,臨關門時,又看了一眼眾人,眾人噤若寒蟬,有的嚇到不敢呼吸,見他們如此畏懼,江嘉年才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將自己與其他人隔絕開來。
這門一關,大家都鬆了口氣,有距離近的兩個人低聲竊竊私語道:“老好像並沒多高興,林董和許副總分開了,她難道不該暗自竊喜嗎?她肯定在努力剋制,怕我們看出來。”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道:“我看也是這樣,你忘了上次林董在她辦公室坐了好一會嗎,也不知道老到底有甚麼魅力,居然能讓林董跟許副總分開。”
有別人插話道:“得了吧,我不信林董是為了老才和許副總分開的,許副總那麼漂亮,人又好,搞不好是他們吵架了,許副總耍小性子,林董和她鬧著玩呢?”
最開始說話的人白了對方一眼道:“去你的,還鬧著玩,整個公司都下達通知了好嗎,就算不是因為老,他們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這說法真的很對,許歡顏此刻想的也是如此。
坐在專案部的辦公室裡,她盯著手上的戒指,這是她跟林寒嶼求來的,人家百般不願意,被她拖著才去給她買的。
現在看來,這玩意兒也沒必要留著了。
qiáng求來的,果然都不是自己的,哪怕曾經擁有過,也不過轉瞬即逝。
活到這麼大,她還從來沒有這樣丟過臉,這其中的罪魁禍首,外人或許不信,但她最清楚是誰。
既然怎麼樣都留不住,那gān脆就一起毀掉好了,反正終究不能屬於她,那也不要屬於別人,誰都不行。
深吸一口氣,許歡顏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電話一接通,她就換了無懈可擊的語氣。
“讓技術部的徐然到我這裡來一下。”
第二十九章
風平làng靜地過了幾天,好像會議結束那天之後,一切都進入了穩定期。
比起林寒嶼步步緊bī的架勢,夏經灼在表露了一些想法之後就沒有再跟江嘉年聯絡過,說心裡話,她有點意外,也有點小失落,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
工作還是要做,和往常一樣沒多大區別,每天朝九,晚五就不大可能,最近公司事情多,她總是加班到八九點才能回去,吃飯時間也始終穩定不下來。
這天,好不容易可以正常點下個班,但她還沒來得及離開,女助理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江總,不好了,出事兒了!”
江嘉年皺起眉,隨手將揹包拎起來淡淡道:“莽莽撞撞的,甚麼事值得你這樣?”
女助理也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了,但她還是很緊張地說:“江總,這次真的出事兒了,公關部那邊打電話來請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