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瞪大眼睛,差點歪倒在地,還好江父扶住了她。
他有些無奈地說:“年年,你一直都不讓我們操心,怎麼這次這麼糊塗,做出這樣的事?你才三十歲啊,往後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你一個人帶著個孩子,得多辛苦啊?”
江嘉年堅定道:“不管多辛苦我都能熬的過去,反正你們放心,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江母紅著眼睛道:“甚麼叫不給我們添麻煩?我是你媽!我能不管你嗎?你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有沒有想過自己做單親媽媽,以後承不承受得住那些風言風語?”
她當然想過。
江嘉年不是個魯莽的人,做出這個決定也是經過慎重考慮的,既然她都要留下孩子了,今後的後果她肯定都想清楚了,她不會有任何怨言。
可這些話,即便告訴父母,父母也不會聽進去。
她低下頭,在心裡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江母不依不饒道:“不行,你必須去打掉這個孩子,再不濟你也得告訴我孩子的父親是誰,我必須去找他要個說法!”
江嘉年頭疼得不行,耳邊被喧鬧的對話吵得腦子都開始嗡嗡作響了,她十分煎熬道:“媽,一切都是我自願的,您就別再bī我了,也不要去打攪人家,給我留點面子行嗎?”
江母生氣地說:“你做出這種事,你還想要面子?你要真要面子,就不該這麼做!”
江嘉年冷了臉,不言語。江母自知食言,難熬地看著她,母女倆相顧無言,江父對此也不好說甚麼,只得讓江嘉年起身離開。
回到臥室,江嘉年很清楚自己再待下去只能是無盡的爭吵,還不如早點離開來得輕鬆,讓父母冷靜一下,也許就想清楚了。
做了決定,她便開始收拾東西,她拿回來的東西也不多,左右一個小行李箱足夠放下了,收拾起來也很快。
江母在外面還沒平靜多久,就看見江嘉年拖著行李箱出來了,她看著她驚訝道:“你這是要去哪?你還想去哪呀?”
江嘉年平聲道:“我回我的住處,你們有事可以去找我,過兩天就要回去上班了,我也該走了,你們注意身體。”
簡單jiāo代完,江嘉年就這麼走了,江母坐在屋裡,這個女兒過去讓她多省心,現在就讓她多傷心,她很擔心女兒的後半生就這麼被這個孩子毀了,可看女兒如此堅決,分明是下定決心要生下孩子,也不知到底該如何勸導她。
另一邊,離開了家,周圍安靜下來,江嘉年的心卻還是無法平靜。她驅車回到自己所住的小區,拎著行李剛下車,就瞧見了站在樓下的男人。
林寒嶼一身單薄的衣衫,在氣溫不怎麼高的夜裡孤獨地站著。他抽了幾根菸,用紙巾在腳下墊著,準備抽完之後包起來丟掉。他一直那麼有素質,不管身處何處,都能讓人滿意。
“你回來了?”
幾天不見,他似乎滄桑了不少,下巴上的鬍渣微微現出痕跡,整個人因此老上了幾歲。
“你怎麼在這?”她奇怪地問了一句,站在原地沒上前。
林寒嶼淡淡地笑了笑說:“我這幾天下了班都在這裡,想著你甚麼時候才會回來?我也想打電話問問你,可我猜你肯定會說‘林董,這不關你的事’之類的,對麼?”
江嘉年抿起了唇,困惑地看著他說:“你做這些是為甚麼呢?如果只是關心一個員工,這是不是有些過了?”
林寒嶼微微一怔,隨即苦笑道:“到了今天你還看不出來嗎?你還覺得我只是因為你是我的員工才關心你?如果只是這樣,那我不得不說,我可真是失敗。”
江嘉年心裡猜到了甚麼,莫名緊張起來,她短促笑道:“林董真會開玩笑,您都是要結婚的人了,還是別跟我開這樣的玩笑了。”
林寒嶼冷下了臉,他不笑了,好看的臉上難得帶著和夏經灼如出一轍的冷硬與認真。
“江嘉年,我沒跟你開玩笑,我要說的就是你想的那些。”她不上前,他便主動走上去,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和歡顏訂婚是我做過最錯誤的選擇,我不該因為在你這裡感覺不到回應就糊塗地選擇別人,我太著急了。”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急切地說,“嘉年,我喜歡的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你,我以前覺得你不喜歡我,對我只是對領導的關心,可我現在發覺,你現在這樣對我才是把我當領導,我想……你之前是對我有感覺的,是嗎?”
江嘉年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彷彿意識到了自己和他曾經都犯過多大的錯誤,他們彼此之間的誤解直接導致兩人越走越遠,時至今日,哪怕他們坦誠心意,又還有甚麼可能走到一起?
“嘉年。”林寒嶼深吸一口氣,充滿煎熬地說,“我希望這還不算晚。我愛你,我想要娶的人始終都是你,我不該跟歡顏走那麼近,那是我的錯,我願意改正,你……還願意給我個機會嗎?”
……
這是搞甚麼。
她有點接受不了這些事。
怎麼一天之間,竟然兩個男人跑來跟她表白,他們之前都去哪了?怎麼不早來?搞到現在還有甚麼用?
江嘉年臉上一點點浮出冷凝,林寒嶼一點點開始絕望,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手被她掙開了,她沒有任何回應,直接拉著行李箱上了樓,他站在原地,回憶著她離開之前那個表情,總覺得,自己沒有機會了。
不。
他不願意相信。
他必須得到她,不能再失去。
林寒嶼抬起頭,制止了發燙的液體流出來,摸出手機打給許歡顏,許歡顏正在泡澡,接起電話不鹹不淡道:“怎麼,林董今天有時間招倖臣妾了?”
她那邊還沒意識到甚麼,依然不緊不慢,可當林寒嶼說出他要說的話,許歡顏直接將手裡的紅酒杯摔到了地上。
“歡顏,我很對不起你,但我們的婚約到此為止了,我會補償你,但請你放過我。”
放過他?
好像她是甚麼十惡不赦的妖jīng,吃著他的人不肯放開一樣。
許歡顏深呼吸了一下,恨他恨得牙癢癢。
男人都這樣麼?跟你恩愛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可一旦再次遇見心裡的白月光,又急不可耐地跑到人家身邊,跟你劃清界限,真是……薄情又可恨。
以為補償她別的,她就會甘心放手麼?
別做夢了林寒嶼,我不會放過你的,更不會放過江嘉年。
從浴缸裡站起來,裹著浴巾離開,許歡顏冷著臉,從未如此堅決。
樓上。
江嘉年靠在門上,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置眼前的殘局。
以前愛著的人跟你解釋了,跟你告白了,說心裡不動搖是假的,可轉念想想,他已經和許歡顏在公司宣佈結婚訊息了,現在跑來和她說這些還有甚麼用呢?即便他現在解除婚約,外面的人也知道他曾別人如何如何,那時候保不齊自己就成了“第三者”,她不希望這樣。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路,似乎就那麼幾條。
一條路,選擇夏經灼,那就萬事大吉,孩子有了親生父親,一切歸於完美。
第二條,選擇林寒嶼,遂了自己曾經的愛意,擔上“小三”的名聲,從此不見得會幸福,卻一定水深火熱。
還有第三條嗎?
當然有。
誰也不選,自己過一輩子,gāngān淨淨,利利落落,但未免孤獨。
江嘉年下意識地想要選擇第三條路,這一條雖然看似孤獨,卻好像最簡單直接。
但就在她要下定決心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是夏經灼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