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皺起眉:“所以?”
邢舟已經哭了,他紅著眼圈看夏經灼,說實話他沒想到夏機長會為自己說話,他今天的確犯了好幾次馬虎,連自己都覺得是不是自己真的沒有檢查好,可是他居然願意相信他,他真的非常慚愧內疚,內疚自己辜負了他的信任。
夏經灼並不去邢舟的表情,他只是收回視線,將目光放在被雨淋溼的飛機上,過了一會才說:“所以,如果一定要追究責任,作為帶邢舟的機長,我也有失職的地方,要停飛的話……”他目光一冷,嘴角卻上揚,“算我一個好了。”
公司對此次事故的處理並不能在這裡當場發下,上司在這裡頂多也就是簡單問詢兩句,真正的責任認定要等調查結束後開會宣佈。
然而,儘管還沒調查,也還沒宣佈,上司脫口而出的責備裡帶著“停飛”兩個字,就已經足夠作為飛行員的人顧忌了。
夏經灼主動要求停飛,這在所有人來說都是個笑話,連林棟和陳鋒都覺得很不可思議,看著他的眼神好像看神經病。
可偏偏,夏經灼就是那種不會給任何人解釋的人,他有時候看起來很冷漠,不近人情,但有的時候,又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選擇相信你,站在你這邊,甚至為你承擔責任。
邢舟滿臉淚水,今天的這一切,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而陳鋒,他站在林棟身後,前一刻在飛機上還在害怕和後悔,但這一刻,卻覺得十分值得。
如果可以趕走討厭的人,那就最好了,就算不可以趕走,讓他們遠離自己那麼久的時間,記大過,也足夠他寬心了。
在氣氛壓抑的現場,唯一一個在露出疑似微笑表情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夏經灼不著痕跡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正好將他的淺笑收入眼底,陳鋒和他一對視,心裡莫名一慌。
第十三章
因為時差問題,此刻的洛杉磯已經是深夜,飛往紐約的飛機已經沒有了。
江嘉年算來算去,似乎都只有暫時留下,定明天機票這一個選擇。
既然只剩下著一個選擇,那就別在猶豫耽誤時間,趕緊利索地定機票算了。
江嘉年這樣告訴自己,果斷定了明天的機票,隨後便拖著行李箱準備離開機場找地方休息。
還有幾個小時天才亮,距離飛機起飛時間就更久,這會她可以找地方休息一下。
可是,走了幾步,就快到達離開機場的大門時,她又猶豫了。
冷不丁的,下飛機的時候回眸時看見的場景就撞進了她的腦子裡,夏經灼被染了雨水的冷冰冰的側臉好像就在她眼前,她使勁晃腦袋,讓人無法將他的影像甩開。
電影《新橋戀人》裡有一句臺詞說,夢裡夢見的人,醒來就要去見他。此刻她雖然不是在做夢,但感覺事情的發展似乎可以選擇同一個方向。
江嘉年果斷轉過頭往回走,尋找著前往停機坪的方向,她當然知道自己沒那個資格在離開之後還返回停機坪,她可不是機場的工作人員。她回去,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有甚麼角度能讓她看見那架飛機,亦或是,看見那個人。
她想最後再看看夏經灼,其實她知道他們不應該再有聯絡,他們本該在那一晚之後徹底斷絕聯絡,這才是對的,可她現在就是想去見一見他,確定他是不是還好,就算……就算是看在他們曾經有過那樣一個晚上的感情上吧。
深夜,單身女人拖著行李箱穿梭在異國他鄉的機場裡,這個畫面說不出的違和與孤獨。
但就是這樣執拗到有些莽撞的人,還真的憑著記憶找到了從停機坪機場的那扇門,她悶頭走過去,門已經上了鎖,她自然是進不去的。
既然進不去,那就退而求其次,從一邊看看。
江嘉年暫時放下行李箱,跑到一邊的玻璃窗前站定,努力朝機場裡面看,夜幕裡,外面亮著燈,雨霧中機場停著數架飛機,想要找到她想找的那一架著實不容易。
江嘉年轉著眼珠看了一圈,還是沒甚麼收穫,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她還是得說,她感覺很失落,心裡空落落的,好像甚麼東西走掉了,怎麼都拉不回來。
不適應地抬手捂在心口,江嘉年失望地收回視線準備離開,哪料一轉身,就看見她想見的那個人站在那裡,手上還拉著她的行李箱。
江嘉年愣住了,驚訝地望著他,夏經灼立在那,一手拿著制服帽子,一手提著她的行李箱,臉上盡是疲憊,嘴角下垂,英俊的面目冷然而抗拒,說話時的嗓音卻柔和裡帶著些沙啞:“在國外機場不要將行李離身,否則你一會怎麼丟的都不知道。”
江嘉年被他的話從發呆中驚醒,摸了摸頭,有些尷尬地走上前接過自己的行李箱,垂下眼踢著腳尖說:“知道了,我也不是第一次出國,就是剛剛……有點著急才先放下的。”
夏經灼微微抬眸,似乎對這個話題比較感興趣,耐心地問了一句:“是麼。”他揚起長眉,“你在急甚麼?”
江嘉年一怔,沒有回答,她如果回答心裡話,可能會被人誤會,她不希望被誤會。
她不回答,夏經灼也不著急,他又緊接著說了一句:“你方才站在窗戶那,又是在找誰?”
江嘉年愈發沉默,實話堵在嗓子眼,就是不能講出去,憋得難受,又要憋著,她咬著唇,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了。
夏經灼彷彿沒看見她的窘迫和抗拒一樣,不但沒有停住詢問,還上前一步,低下頭,幾乎和她面對面道:“你是在,找我麼。”
因為距離太近,他這樣說話時呼吸幾乎灑在她臉上,江嘉年剛才淋了雨還有些冷,現在卻渾身熱了起來,她抬起頭深呼吸,視線盯著一邊,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男人,仰著纖細的脖子道:“沒有。不是。我就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
鬼才會相信她的話。
如果繼續咄咄bī人的追問,似乎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但夏經灼不打算那麼做。
他沒言語,也不戳穿她,只是安靜地又從她手裡接過行李箱,提著便走。
江嘉年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追上去問他:“你這是做甚麼?”
前面的高大男人頭也不回道:“今天是飛機故障導致乘客滯留洛杉磯,明天公司會安排新的航班送你們到紐約,如果你定了別的機票,直接去取消,安平的飛機只會比它早,不會晚。”
他回答了問題,很全面,但有些答非所問,江嘉年想問的根本不是這個。
這次似乎輪到了她不斷提問:“我不是在問飛機,我是在問行李。”她幾步上前,抓住自己的行李箱,導致對無法繼續前行,不得不回頭正視她。
江嘉年個子已經不低了,但夏經灼顯然更高,這樣的站位,他要稍稍俯視才能和她對視。
就是在這樣的視覺角度下,他清清冷冷地對她說:“明天去紐約的航班甚麼時候起飛,甚麼時候登機,甚麼時候到達紐瓦克機場,有一個人最清楚這些事,你猜猜他是誰?”
……那還用問嗎。
當然是飛機長。
也就是……你。
江嘉年微微蹙眉看向夏經灼,夏經灼看都不看她一眼,轉回身繼續邊走邊道:“如果你想趕上你的行程,你就該繼續留在那個人身邊,這才是最有保證的選擇,也是我拿你行李的理由。”
無懈可擊的言論,字字句句都是好意,明天飛往紐約的航班顯然不會是夏經灼在執飛,這次的飛行事故不知道安平會給他甚麼處分,但他依然是最清楚明天航班行程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