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局中人, 往往不夠客觀, 連雲想聽聽梁函的想法。
可她沒想到,梁函看完電影, 整個人像丟了魂兒一樣。四個人坐在工作室的小辦公區裡,反倒是孫倫慷慨陳詞,不論優劣對給出了很具體的想法。對葉一瓊的表演和電影風格提供了極大的肯定, 但對敘事的私人化,也表達了一些不滿。
孫倫年輕,還是母胎solo,儼然沒對陳禹可導演的感情產生多少共鳴。
陳禹可和連雲聽完他的說法, 都陷入一陣沉思。
梁函根本喪失了語言能力,過了很久才微微點頭,“片子很好,我很喜歡。”
連雲以為他不舒服,沒多追問,便把二人送走。
孫倫完全沒察覺梁函異樣, 只覺得他有些沉默。梁函沒表示要送孫倫,孫倫便自己打車走了。
梁函自己一個人找到車位,坐進駕駛座,卻連握住方向盤的力氣都沒有了。
像是被人打了一個悶棍,那種從後腦勺到脊柱都在隱隱作痛的感覺,讓梁函大腦昏沉,渾身無力。
他在原地坐了很久,帶著點求救的意味摸出手機,給秦至簡發了個訊息。
“在做甚麼?”
此時是下午,梁函理智上知道會是秦至簡最忙的時候。
可他還是握著手機,期盼著對方的答覆。
不知道等了多久,梁函的手機終於震動,秦至簡發過來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星妹做著鬼臉的自拍,一張是秦至簡拍的機場貴賓休息廳裡的餐食。
須臾,秦至簡的語音也跟著發了過來,“剛忙完,我們準備轉場下一個城市了。有事嗎?”
梁函很少主動給秦至簡發訊息,追問對方行蹤。即便很偶爾問起,多半都是晚上,關心秦至簡有沒有收工、是否回到酒店而已。秦至簡看到梁函的訊息,就察覺到一點奇怪。
星妹正戴著墨鏡,在助理和蝸蝸的保護下,縮在休息室角落裡吃一碗牛肉麵,粉絲站姐圍堵在休息廳外面,星妹生怕被拍到自己吃東西不雅的樣子,因此全靠工作人員身體遮擋。
秦至簡看了眼腕錶,距離登機還有四十多分鐘,休息室內應該不會出甚麼事。他索性站起身,和星妹打了個招呼,走出休息室,給梁函撥了一個電話。
梁函很快接了起來。
“喂?”電話那端,梁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遙遠。
但秦至簡的唇角還是不自覺揚起來,“小函,是我,怎麼突然找我?有甚麼事嗎?”
“……沒,你在機場嗎?“
“嗯,登機還要四十多分鐘,正好和你聊一會。”秦至簡口吻輕鬆,“哦,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去看片了?怎麼樣?飛揚表現如何?”
電話那端一時沒甚麼聲音,秦至簡莫名緊張起來,跟著追問:“喂?小函?”
“嗯,我在。”
秦至簡的笑意慢慢收斂起來,梁函突然聯絡他,聯絡完又不說話,秦至簡不由得去推測是電影成片效果不好?還是沈飛揚的戲份被剪掉了很多?梁函不知道怎麼向他開口?
無數疑問在秦至簡思緒裡打轉,心思也有些急切起來。但他嘴上還是寬慰著梁函,“沒事,小函。飛揚的戲份本來不多,就算表現不好,或是剪輯後剩得不多都沒關係,你和我大概說說,讓我心裡有個數就行。”
梁函坐在車裡,一直沒有開出去。
他抿唇,腦海裡再度出現沈飛揚的身影,竟全部都是決絕的、冷漠的、無法被抓住的。
梁函的手緊緊摳在方向盤上,半天才艱澀開口:“沒有,他表現得很好,戲也被保留了很多,是……很好的角色。”
電話那端的秦至簡明顯鬆一口氣,重新又笑了兩聲,隨即問他:“那你剛剛故意嚇唬我啊,梁小函?我這才幾天不在北京,看你本事更大了。”
梁函深呼吸,終於鼓起勇氣說:“那你甚麼時候回北京啊?”
秦至簡頓了頓,調侃道:“怎麼?想我了啊?”
梁函像是被這句話給嚇住,轉而又不吭聲了。
秦至簡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內,終於察覺了一絲不對,他遲疑須臾,追問道:“小函,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沒、沒有。”
秦至簡眉頭深深蹙起,根本不信,“這樣吧,小函,你等我安排一下,這兩天我抽空回去一趟好不好?星妹這邊我放心不下,所以得看她的活動哪天比較空,我調整一下。你等等我,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好嗎?”
梁函原本只是想聽聽秦至簡的聲音,他的關切、玩笑,乃至於小小的焦急,都像是梁函在這段感情裡所能找到依託的錨點。梁函並不尋求甚麼特定的安慰,更不可能讓秦至簡真的放下工作趕回來,聽對方這樣說,梁函慌亂出走的理智終於一下子衝回大腦,他趕緊彌補:“沒有,真的沒事,你不要折騰……我就是……我剛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