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高壓負荷的工作,讓梁函一丁點去思考生活的時間都沒有,回到家倒頭就睡。工作充斥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 佔據所有不該衍生的心思,梁函原本有些無措慌亂的情緒,反而在這種節奏裡漸漸消失殆盡。
直到謝紹亭的微信發過來。
“小函,我拉個群,我們把戰略協議推進起來吧。”
彼時天色傍晚,阿南還帶著人在整理滿地的演員資料,不要的放一堆,備選的放一堆,黑板上貼著角色的名字和演員的寫真,一點點整理架構。梁函沒在辦公室裡坐著,而是跟著大家在外間的大工作臺上開會。
他用電腦掛著盯著謝紹亭發來的這一行字,陷入短暫的大腦空白。
還要合作嗎?
他和秦至簡,還能繼續合作下去嗎?
“函哥,函哥!”被東子連著喊了兩聲,梁函這才回神,他有些茫然地抬眼望過去,東子笑著說,“你發甚麼呆呢,函哥?我們要出去吃晚飯了,跟我們一起嗎?”
梁函皺了下眉,“這麼早?”
東子聳肩,“餓了,我們吃完就回來繼續gān活,不溜,你要去嗎?不去我們給你打包就行。”
“你們吃甚麼?”
阿南接話:“馬路對面吉祥餛飩。”
“……”梁函無奈地捏捏鼻樑,“你們吃點好的不行嗎?我給你們報銷。”
大家都笑起來,阿南道:“不用了,就這個最快,演員的自我介紹影片我們還沒看完呢,吃完就趕緊回來了。你想吃甚麼?還是玉米鮮肉的?”
梁函搖頭,“芥菜吧,你們去吧。”
大傢伙笑笑鬧鬧地推搡著出去了,星途casting的工作室裡一下子只剩梁函一個人。
他盯著電腦螢幕,好半天才籌措好字眼,在聊天框裡打字:“謝謝紹亭哥,但是合作的事情恐怕要請您幫我暫緩了。非常抱歉耽誤了您的時間,但是我和秦至簡出了一些問題,恐怕暫時無法繼續合作。真的很抱歉。”
他打字發出去,謝紹亭很快回了一個問號。
梁函看著對方名字先變成“正在輸入中……”然後又變回了名字,他糾結很久也沒能給出更進一步的解釋。
要怎麼說呢?
說他們根本不是情侶?說自己是辜負秦至簡的罪人?
還是說……
梁函想了想,沒回答謝紹亭,反而把對話方塊切出去,點進了秦至簡的頭像。
兩個人上一番對話還停留在滑雪那日,秦至簡在雪道吻過他以後,梁函就逃進了咖啡廳。後面秦至簡和父母一起結束來找他,對話方塊裡發了一句“你在哪”,但沒等梁函回覆,兩個人就已經在咖啡廳看到了彼此。
不必問,即重逢。
隔了這麼多天梁函再看到這段對話,心裡竟有一些說不出的酸澀。
他雙手遲疑地放在鍵盤上,過了好半天才開始打字。他和秦至簡分開的太倉促,以至於有些該說的感謝與抱歉都沒來得及表達。
“秦至簡,這幾天以來都沒能很正式地向你道歉,非常對不起。想一想和你認識以來,承受了你很多的幫助和照拂,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裡,我也沒能好好回饋。我知道是我的問題,不能回應你的要求。你對我很好,我也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沒能在一起不是你有任何問題,只是我不是那個適合你的人。很慚愧地領受了這段時間你所有的關照,既要說謝謝,也要說抱歉。那天晚上我可能有些話說得衝動,不是那麼合適,也懇請你能原諒。雖然沒辦法繼續,但還是希望未來有更值得的人陪你走更遠的路。以後我會盡量不打擾你的工作和生活,是我配不上一切。”
梁函猶豫很久才按下傳送。
他知道這段文字一旦發出去,他和秦至簡就將徹底斷了所有的關係。
秦至簡的驕傲、成功,都不允許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面前低頭。梁函已經很瞭解秦至簡的性格,更知道經此一事,兩個人甚至都不能變回曾經的陌路,恐怕還要結仇。
但即便如此,梁函也不願意冒一丁點風險去嘗試戀愛的可能。
他深吸氣,扣下電腦螢幕。
不敢去看秦至簡的回覆。
然而,梁函的手機很快又亮了。
他掃過去一眼,果不其然是秦至簡發的訊息。
梁函猶豫很久才鼓起勇氣,點開訊息。意料之中,秦至簡很挖苦地問:“怎麼?謝紹亭找你要合作,你才想起對不起了?怕我不原諒,就礙著你的工作了?”
即便隔著螢幕,梁函也能想象出手機那端,秦至簡會擺出的嘲諷、高傲和不可一世的表情。
他很快截圖了自己和謝紹亭的對話,發了過去,補充道:“謝謝你的幫助,但以後不會再麻煩你了,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再佔用你的工作利益,請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