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至簡的神色明顯比他更疑惑,“甚麼為甚麼?”
“……做男朋友……”梁函很小聲重複, 像怕打擾到誰一樣。
秦至簡沒忍住笑起來, 晃了晃梁函的手, 語氣輕鬆道:“笨蛋, 肯定因為喜歡你啊。小函, 我們都已經在一起這麼久了。當然,工作上我們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合作,更重要的是, 除去工作以外, 我也想和你有更多的相處。想照顧你, 更想擁有你。以前你總說我們公私不夠分開, 既然這樣,我們不如以後就索性不分了。讓我做你的男朋友吧,我們別再這樣不清不楚的相處,我想和你名正言順的戀愛。”
梁函感覺自己心跳有些失控地狂擂, 不是興奮,反而是恐懼。
再開始一次戀愛關係嗎?
那種付出所有,再一無所得的戀愛……
梁函望著秦至簡,明明是很熟悉的面孔,這一刻卻讓梁函感到無比的陌生。梁函試圖從秦至簡眼下的溫柔小意裡,窺探到未來他們翻臉分開時,對方又會是以怎樣一種兇惡、刻薄、冷漠和奚落的嘴臉來執行傷害。梁函根本無法阻止回憶去提醒他,當初鄭柯臨向他告白的時候也是一樣的真誠làng漫,等到分手那刻,卻會告訴他男同性戀就是終究屈服向欲/望的低階動物。
昔日梁函不肯承認,如今的梁函又無法否認。
他與秦至簡就是用這樣的方式走到一起,現下秦至簡想談的“戀愛”,不就是給他們兩個人之間無法抵抗的那種原始吸引做一層漂亮的包裝?
撕破包裝那一天,又會有多少無法結束的噩夢隨之散落。
想到這裡,梁函很艱澀,卻也很堅定地開口:“對不起,秦至簡,我不想和你談戀愛。”
他拒絕的太果斷,讓秦至簡臉色遽然一變,握著梁函的手也隨之鬆開,“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梁函迅速藉機收回自己的手,像是為了表明和秦至簡的距離,“我以為我們彼此都很清楚,我們的關係只是滿足對方的需求而已,沒有必要上升到戀愛這個階段。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和你發展成這種關係,如果甚麼時候我給你造成誤會,那很抱歉。”
秦至簡錯愕地望著梁函,眼神裡透著幾分不可置信,“只是滿足對方的需求?梁函,你把我當甚麼,你又把你自己當甚麼?”
梁函藏起有些微微發抖的手指,努力迎上了秦至簡極具壓迫的目光,“最先開始這段關係的人是你,這種問題你不用來問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取所需應該是種默契。”
秦至簡只覺一股怒意逆血而行,直衝腦仁,但他還是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說出口的瞬間是有一些衝動,但秦至簡從沒考慮過樑函會拒絕的可能。他們從最初走到現在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哪怕之前有一些算計和誤會,兩個人也早已解開。秦至簡以為自己早就把真心擺得很明顯,梁函從未抗拒,也從沒有白白消受。他能感到梁函是試圖回應他的,為甚麼會突然這一切又變成簡簡單單的各取所需?
深呼吸幾次,秦至簡盯著梁函問:“小函,如果你覺得我們是各取所需,那這份所需裡,是不是有太多超出生理需求的東西了?我們的生理需求誰都可以滿足,甚至剛剛沒有你,我自己也可以解決。小函,我想要的,和我給你的,已經不僅僅在chuáng上的這些事了,你難道沒有一丁點感覺嗎?”
秦至簡眼神尖銳,梁函一時有些受不住,逃避地躲閃開,憋了半天才回答:“是,我有感覺,但很謝謝你的好意,這些並不是我需要的,你可以收回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隻想和我上chuáng?”秦至簡不可思議地反問,他從未有這麼自尊受創的瞬間,彷彿自己所有的愛護努力都只是一場笑話。
梁函看出了幾分秦至簡眼底的受傷,他有些不忍,很低聲地說:“……那當然也不是。”
秦至簡沉默地喘著粗氣,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緒。
他不解地凝視著梁函,試圖從對方的表情裡找到自己失敗的答案。
過了半晌,他沉聲問:“梁函,那你再給我一個拒絕我的理由,是我哪裡做得讓你覺得我還不夠格,成為你的男友嗎?”
“不,不是。”梁函矢口否認,看著秦至簡這樣,他心裡也有些不好受。
可是他太害怕了,怕邁出一步就又是一次萬丈深淵。
為了逃離上一段戀愛,梁函放棄了學了多年的攝影。那時候他只有23歲,即便放棄一切都還來得及。可如今他和秦至簡在工作上、利益上糾纏如此之多,倘若他們真的在一起,等到分開那天,梁函很清楚,自己將再沒有機會重新爬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