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至簡蹙眉, 按住梁函還想繼續拿易拉罐的手, “你先告訴我, 出甚麼事了?”
梁函沉默片刻, 把葉一瓊的事一五一十和秦至簡說了,最後他慨然道:“我知道杜灃不想管她,也管不了她,導演又不管不顧地偏向葉一瓊, 連雲壓力頂不住,我只能搬沈飛揚這個救兵。”
秦至簡的神情儼然對此不大讚同,他比梁函年紀大,入行工作時間更長,顯然經驗也豐富多了。他並不覺得事態又多嚴重,直截了當地說:“梁函,演員遲到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既然導演能容忍,製片人也沒本事處理,你何必bī自己來解決?要我說,你把皮球踢回給連雲,讓她想辦法擺平自己老公就夠了。”
“她擺不平,連雲已經和陳導在現場吵過兩次架了。”
“那也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秦至簡語氣涼涼的,“我們這個行業,本就不適合親密關係的人一起共事,尤其是導演、攝影這種搞創作的,不越界很難。”
梁函臉色有些難堪,一些關於他自己的灰色回憶緩緩泛起。
當年鄭柯臨就是用這樣的說辭搪塞他。
鄭柯臨說,男模特是他的創作物件,他作為創作者產生**在所難免,與愛情無關。
和那些人發生關係的並不是作為梁函男朋友的鄭柯臨,而是作為攝影師的鄭柯臨。
這不屬於背叛。
鄭柯臨還說,梁函也是攝影師,梁函應該更加理解。早晚有一天,梁函自己也會成為這樣的人。
秦至簡像是意識到梁函情緒不對,隱隱察覺到甚麼,又試圖改口:“……但我不是說所有人都會這樣,這就是……我們行業比較特殊……我不是針對這個職業,只是……”
梁函一瞬間想起來,秦至簡是知道他前男友是誰的。
眼神裡閃過短暫的尷尬,梁函迅速打斷秦至簡拙劣的彌補,徑自道::“你說得我明白,但我在乎的不是他們夫妻感情如何,我只是不想看後期預算出問題,這片子投資沒多少,我早就和你說過。”
秦至簡頓了片刻,漠然回絕:“那也是製片人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梁函卻堅定地反駁:“但我是演員副導演,這個問題出在演員身上,我就有義務和責任去替製片人解決。更何況,如果專案後期無法維繼,那對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場輸局。”
梁函的語氣太過言之鑿鑿,讓秦至簡頓時生出一陣煩躁。他拿起梁函剛剛喝過的啤酒,輕輕晃了下,裡面還剩一個瓶底。他仰頭一飲而盡,又夾了幾筷子菜。沉默吃東西,不再接話。
梁函望著秦至簡,知道對方雖然不回應,但儼然是在思考。
秦至簡情緒看起來有些矛盾,梁函猜測,他是既不願答應那個作為副導演梁函,又不想拒絕眼前這個與他親密過的梁函。
梁函清楚,這件事,他和秦至簡沒法太qiáng硬,只能打感情牌。可是秦至簡對他有甚麼感情呢?
不過是上過三次chuáng的pào/友。
他只能賭,秦至簡是否對欺瞞他,心存一點點的內疚。
哪怕只有一點點,梁函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沉吟須臾,梁函開始往自己這邊新增籌碼,“秦至簡,當初你想讓我推沈飛揚,我推上了,沒有問你飛揚檔期,是我的失誤,但我一早就告訴過你這個專案的週期,定下來的那天晚上我們也在一起,但凡你提前告訴我一次沈飛揚需要軋戲,我都不會這麼被動。因為飛揚是我親自在導演面前力薦的,所以到最後,你連讓我換人的機會都沒有。”
“是,我不夠磊落。”秦至簡豈能聽不出梁函的意思,他頭也不抬地說,“可是梁函,你認識韓昀,你去問問他也知道,沈飛揚現在的戲是多大的投資和製作,是甚麼量級的專案。你要我為了你,去和那邊撕合同搶時間,你也應該知道這不可能。”
梁函望著秦至簡,寸步不讓道:“但是你替我想一想,假如今天在劇組的是另一個男演員,是我能更有掌控力的物件,是一個可以配合劇組計劃週期的人,我都會有更多解決問題的選擇。”
秦至簡用筷子拆盤子裡的一塊排骨,語氣淡淡地回答:“哪裡有那麼多假如?我們的工作就是這樣,梁函,我比其他人贏就贏在一念之差,很多個一念之差堆積在一起,才會有成王敗寇,藝人才會有人身居高處,有人身陷低谷。”
梁函不說話了。
秦至簡發現對方沉默了很久,這才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梁函實在瘦得有點明顯,他原本臉龐白皙飽滿,笑起來如一塊光潤的白玉,是很有少年氣的長相,否則當初秦至簡不會以為他是毛遂自薦的行業新人。但這些天應該是太辛苦,梁函臉頰兩側微微凹進去了一些,整個人的孤高氣質一下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