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臨輕輕點頭。
季釗昀轉過臉,“他留學之前,我們又談了一次,那時他雖然話仍舊不多,但針針見血。除了他,我手上還有幾位情況和他類似的孩子,但狀態都不如他。明明我才是醫生,但有時我卻需要向他請教。你猜他怎麼跟我說?”
祁臨擦了下眼角,“他怎麼說?”
“他說,他比那些孩子幸運。”季釗昀笑道:“因為他的手腕上纏著一條線,是你——那個他要找回來的人——給他纏上的。有你在外面的世界拽著他,他才可以義無反顧。”
祁臨抬起頭,長吸一口氣,看著從樹葉間漏下來的陽光,許久不能平靜。
“我很高興能幫助你們。”季釗昀站在車門邊,“回去吧,拙寒忙完找不著你,又要擔心。”
祁臨回到茶室,紅棗玫瑰茶已經不夠冰涼了。
他並不口渴,喉嚨卻堵得難受,將壺裡剩下的茶水倒出來喝了個gān淨。
季釗昀說,這茶太甜。
以前祁瀚也說不好喝。
現在想來,其實喝過他的紅棗玫瑰茶的人,都覺得不怎麼樣,不是嫌太甜,就是覺得味道奇怪。
除了葉拙寒。
當年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帶葉拙寒去家裡,就給葉拙寒喝了自制的冰鎮紅棗玫瑰茶。
葉拙寒當時的表情……
他託著下巴想,其實葉拙寒沒有甚麼表情,是他自作主張認定葉拙寒喜歡。
是他自作主張,往葉拙寒的手腕綁上一條線。
笑著笑著,眼裡又有了淚。
他沒讓眼淚流出來,收拾好茶室,打算抓緊時間處理好工作上的事,然後去主樓找葉拙寒。
這一個多月,他們都在這套日式別墅裡辦公。他其實還算好,繁星系列夏季新款在一週前上市,銷量火爆,宣傳有顧戎和樂庭cháo流的專業團隊負責,他身為“出走”的視覺總監,目前的工作只是監督未上市盲盒以及其他產品的開發,當然,時不時得去微博上營個業。
葉拙寒就忙多了。
因為不放心將他獨自留在家裡,葉拙寒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但太多事務需要總裁拍板,白天葉拙寒要協助季釗昀為他恢復記憶,晚上怕他睡不著、睡著了做噩夢,要摟著他安撫他,工作堆積成山,只能抽休息時間處理。
他好幾次看到葉拙寒滿眼紅血絲,還在開視訊會議。
一週前,他的記憶已經恢復大半,心理上身體上對葉拙寒的依賴越發明顯,失眠和頻繁做噩夢的情況緩解。
葉拙寒得以半夜偷偷爬起來辦公。
他醒了,見身邊空了,便去書房尋找。
他知道自己不該打攪葉拙寒,但大約是剛醒來,理智輸給了衝動。他輕手輕腳地走近,拿掉了葉拙寒腿上的筆記本。
然後自己坐了上去。
葉拙寒短暫地詫異了會兒,然後又用“發晴”來逗他。
上次他急吼吼地反駁,這回他順著葉拙寒說:“對啊,我就是發晴了。”
葉拙寒眼神又深又軟。
他吻葉拙寒,在葉拙寒耳邊輕輕說:“哥哥,所以你要咬我一口麼?”
突襲這種事,也就半夜能做。白天不行,他這個小老闆也是有工作要做的。
“出走”工作群裡很熱鬧,大家雖然預料到繁星系列夏季新品會比第一波十三款銷量好,但沒想到銷量直bī樂庭的老牌系列,網上好評如cháo,也許再過半個月,銷量就將登頂。
顧戎前幾天已經給繁星小組發了獎金,其他小組備受鼓舞,也在加緊設計自己手上的產品。
祁臨往群裡發了好幾個紅包,收穫一大片“爸爸吉祥.jpg”。
祁臨關掉群,點開電腦裡的小美龍資料夾。
“出走”的下一個重頭產品,正是小美龍系列。
螢幕上是之前畫了個草圖的小美龍龍角頂星星,他打算讓這一張作為隱藏款。
但如今心裡又有了更多的想法。
一畫畫時間就過得很快,茶室外,夕陽的金光穿過沙沙作響的竹林。
祁臨放下筆,打算刷一會兒微博。
夏季新品推出後,“出走小祁”又漲了一波粉,他每次上微博,都會收到大量表白。
表白的人總是在變,但有一位老朋友卻時時刻刻刷著存在感,那就是“長頸鹿冷冷”。
一個多月的記憶喚醒,一方面靠季釗昀的引導,一方面靠葉拙寒的講述。
那二十四次治療並沒有將祁臨的記憶徹底清除,只是封存,當祁臨在恰當的輔助下想起來,過去的畫面就會格外清晰。
葉拙寒講了許多,祁臨知道的,不知道的,唯獨沒有提到“長頸鹿冷冷”。
這個號純屬是為鼓勵創業的祁臨而存在,葉拙寒大約覺得,既然從一開始就披上粉絲的皮,那就一直披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