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快啊,轉眼已是一年。葉拙寒從一個重要的朋友,成為被他藏在心底,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那時他還能輕鬆地與父母說“小龍哥”,現在卻一個字都不敢提及。
他終於體會到案例裡那些少年的痛苦——羽翼未豐,弱小,無能為力,對抗不了風雨,輕而易舉就能被外力捏死。
“聊聊吧。”祁文糾說:“咱們很久沒有談過心了。”
一中的校園很大,有足夠多不被打攪的地方,祁臨卻在不知不覺間領著祁文糾走到了國際部。
停下腳步時,他無意識地往樓上看了一眼。
一個多月前葉拙寒在這裡參加競賽,一切都是從那一天開始失控。
“你很失望嗎?”祁臨說:“因為我的成績。”
祁文糾搖頭,“我很擔心你。”
片刻,祁文糾又道:“也很擔心你媽媽。你……你不要怪她。”
祁臨說:“你們真認為我喜歡上一個男生?”
祁文糾回頭。父子倆對視須臾。
“臨臨,你給爸爸說實話,你是不是……”
“我……”
祁臨想否認,但總覺得祁文糾甚麼都知道,並且像他之前猜測的一樣,祁文糾站在崔伊一邊。
“看來是真的。”祁文糾嘆息,臉上浮起些許痛苦,“能和他分開嗎?”
祁臨苦笑。
哪有甚麼分開不分開,他還未來得及向葉拙寒告白。
“你還小,不懂得甚麼是愛。”祁文糾耐心道:“這個社會暫時還接受不了同性戀,你們的路會很艱難,或許再過一段時間,你就會明白過來。”
祁臨在心裡反駁——不,我知道甚麼是愛!
“你從小就喜歡嘗試不同的事,我和你媽媽從來不gān涉,等你的新鮮感過去,自然會選擇下一件。”祁文糾說:“我其實不擔心你會在歧途上走下去。”
祁臨握緊拳頭。
這不是歧途,憑甚麼喜歡一個同性就是歧途?
“但你媽媽接受不了。”祁文糾眼裡有痛,“臨臨,你能為媽媽考慮一下嗎?”
祁臨問:“她到底受過甚麼傷害?”
祁文糾沉默了很久,“她是同性戀性-bào力的受害者,十六歲之前,她長期受到三個‘姐姐’的騷擾,後來,她們用藥……”
祁臨低著頭,腦海中是崔伊瘋狂的樣子。
“她的老師和父母未能保護她,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因為恐懼,沒有談過一場戀愛。”祁文糾嘆氣,“臨臨,爸爸給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可憐她,只是希望你……能稍微理解她。”
祁臨緩慢地搖頭。
父母輕易就能將“理解”說出口,可他們試過理解他嗎?
祁臨渾身發冷,非但未被說服,對崔伊的疏離感反倒愈加qiáng烈。
“這次考試,是我們影響了你,不是你的錯。”祁文糾換了一種語氣,“下半年你就要參加藝考突擊了,這個暑假抽時間陪陪媽媽,好嗎?”
祁臨想說“不好”。
他根本不想和崔伊待在一起。
但此時此刻,他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們去E國住一段時間。”祁文糾說:“哥哥也在E國,你有甚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問問他。”
祁臨睜大雙眼,“去E國?”
祁文糾說:“陪媽媽散個心,八月底就回來。”
祁臨莫名有種恐慌感。
他初中時去過E國,對那裡不算陌生,甚至覺得E國的城市gān淨漂亮,偶爾想念。
現在祁文糾突然提及,他內心卻只有牴觸。
“又不是不回來了。”祁文糾又道:“首都那邊的備考機構我都給你聯絡好了,十月開課。”
父子倆回到家時,崔伊已經在做出國的準備。
祁臨覺得自己被推上了一個自動向前的軌道。他想下來,卻有許多道力,將他摁在上面。
葉拙寒對著夏令營邀請函出了很久的神,將它拍下來,發給祁臨。
去E國“散心”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這幾日祁臨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葉拙寒,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他將葉拙寒發來的照片放大,眼睛一下子明亮。
那是A大物理學院的夏令營邀請函!
葉拙寒提前一年被全國首屈一指的物理學院錄取了!
這份喜悅將壓在心頭的yīn鬱都衝開些許,祁臨連忙回覆:“哥,你這也太厲害了吧!”
他發自內心為葉拙寒開心,這是他喜歡的人,他喜歡的人那麼優秀那麼耀眼,是個真正的天才!
葉拙寒看著螢幕,眉眼因為泛起的笑意而變得溫柔,“我要去參加嗎?”
祁臨愣了下。葉拙寒這是在徵求他的意見嗎?
上次在理髮店也是這樣,葉拙寒問他要不要染金髮。
祁臨心口痠軟,抱著手機在chuáng上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