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兩人進入候車大廳,崔伊甩了下頭,心道自己一定是擔心過度了,祁臨已經十六歲,jiāo友自有分寸,而且對方成績那麼好,不可能將祁臨帶到甚麼歪路上。
大巴迎著朝陽向東邊駛去。剛上高速那會兒,祁臨難掩激動,不斷說話,但開了不到一個小時,熬夜的睏倦便出來了。
“我睡會兒。”他說:“停車上廁所時叫我啊。”
葉拙寒:“嗯。”
他們坐的是第一排,視野開闊,葉拙寒看著前方筆直的公路和乏善可陳的風景,沒多久便感到肩膀一沉。
祁臨隨著車行搖搖晃晃,一頭撞了過來。
幾分鐘後,祁臨大概知道自己撞了人肩膀,又自個兒晃了回去。
片刻,再一次撞來。
葉拙寒:“……”
當祁臨第三次撞來時,葉拙寒抬手按住他的腦袋。他早睡迷糊了,晃不回去,便老實不再動。
大巴駛入休息站,發動機的響動一停,祁臨馬上醒了。
睡的時候還正襟危坐,醒的時候已經歪到人胸口。
“嗯?”祁臨緩緩撐起來,眼睛還未完全睜開,“我壓到你了?”
葉拙寒:“還好。”
下車活動時,祁臨突然想起崔伊說的話,“小龍哥,一會兒上車你睡我肩上吧。”
葉拙寒不明所以,“嗯?”
祁臨笑,“我得寵一下你。”
葉拙寒微皺眉,半晌道:“所以讓睡肩膀就是寵嗎?你覺得剛才是被我寵了?”
祁臨:“呃……”
他發誓,自己只是突然想到了“寵”,所以隨口一說,可怎麼同樣的話到了葉昊龍那兒,就變了味兒?
至於變成甚麼味兒了他也形容不好,只覺得心裡癢癢的,還有點躁動。
難道是因為葉昊龍長得像神仙,所以說到“寵”時特別有威力?
下午,大巴在停靠了三個休息站之後,終於來到賀市,之後又在中巴上顛簸一個多小時,空氣漸漸變得cháo溼,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chuī走了一路奔波的疲憊。
祁臨功課做得足,出發之前就定好住宿,是漁民自己蓋的兩層小樓,十來間客房,樓下有個院子。
星絮灘冷清,只有七月中旬之後旅客才會漸漸增多,此時整個小樓沒有別的客人,等於被他們包了下來。
“小龍哥!你快上來!”正是傍晚,祁臨行李都沒收拾,就爬到了樓頂,衝下面喊道:“日落了!”
一輪金紅墜入海中,天水具是金芒。
這是城市裡看不到的絕美景象,葉拙寒卻悄然轉過臉,看著眼中金輝閃爍的祁臨。
比起海上落日,這聒噪的少年好像更值得一看。
祁臨全然不查身邊的視線,衝著大海又是歡呼又是蹦跳。他以前也看過海,但沒有來過這麼安靜的海。
一時間,世界上的一切喧囂彷彿都是他發出來的。
太陽徹底沉入海平面,霞光卻沒有立即被吞噬,祁臨轉身,一下子撞進葉拙寒的目光裡。
“我……”短暫的怔愣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剛才是不是太吵了?”
我可以解釋!他想。
哪個剛經歷了期末考的高中生在看到這麼壯觀的日落時不激動呢?
沒經歷過數學毒打的天才除外。
葉拙寒唇邊有一絲笑容,“不是剛才。”
祁臨:“啊?”
“你一直很吵。”
“……”
“你有不吵的時候嗎?”
“好了小龍哥,現在比較吵的是你。”
遠離城市的海邊,黑夜來得尤其快。
祁臨剛看完落日,澡還未來得及洗,就聽見老闆在院子裡喊:“吃晚飯啦!”
星絮灘的海鮮極便宜,祁臨來之前就抱著撐死的決心,沒想到第一頓卻喝到了jī湯。
漁民們除了出海捕魚,還小規模地飼養一種體型較小的jī,jī和附近山裡的山藥、竹蓀放一起,用高壓鍋煮,味道是連葉拙寒都未嘗過的鮮美。
“龍。”祁臨喝完一碗懷疑人生,“這也太好喝了!”
葉拙寒無奈,“好喝得你只能發出一個‘龍’字了嗎?”
還未吃完,祁臨就忙不迭地跟老闆預訂,明天還要吃山藥竹蓀jī。
老闆笑道:“不是鬧著要吃海鮮嗎?”
葉拙寒問:“你到底是來吃jī還是海鮮?”
“嘖!”祁臨一副大人樣,“小孩子才做選擇,本級帥jī和海鮮都要!”
坐了一天的車,本是非常疲累,祁臨卻想去海邊走走。
“我們會在這裡待十天。”葉拙寒說:“你急這一會兒?”
祁臨:“我打了jī血。”
葉拙寒:“你只是喝了jī湯。”
祁臨:“都是jī,有甚麼區別?”
葉拙寒:“……”
沒有光汙染的地方,星辰果然明亮,星河倒灌,在黑夜鋪陳奇觀一般的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