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拙寒看著生氣勃勃的少年,不自覺地擰眉,“嗯?”
祁臨像初遇那次一樣按住腳踏車後座,“小龍哥,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離得太近,葉拙寒看得清祁臨被汗水弄溼的睫毛,以及少年纖細卻不柔弱的手臂上,那一條條因為用力而鼓起的青筋。
他猜到了祁臨想說甚麼,不免有些好笑,以至於連“小龍哥”這個新鮮出爐的稱呼都忘記了。
“捎我一程好不好?”祁臨乖巧地笑,“我趕著回家洗澡,待會兒還有慶功宴。我家就在霧川三路,你回美院的必經之路。”
葉拙寒看了眼他不肯撤開的手,“如果我說不呢?”
祁臨毫無心理負擔,“那我求你?”
葉拙寒:“……”
少年因為按後座這個動作,身體是半躬著的。葉拙寒看見他單薄的脊背,揚起來的臉,還有藏在yīn影下的喉結,心中有一絲異樣。
異樣不止是這一瞬。
若是平常,他甚至不會說出剛才那句半開玩笑的“如果我說不呢?”直接拒絕就行。
一句話,給自己找來一個小麻煩。
祁臨發現有戲,“小龍哥,就一次。回頭我給你消消毒。”
葉拙寒:“消毒?”
“你打算後座搭喜歡的女孩兒吧?”祁臨說:“搭了我這麼風流倜儻一男娃,消毒是應該的。”
葉拙寒嘆氣,“上來吧。”
“謝謝小龍哥!”祁臨一點兒不客氣,長腿一邁,就坐了上去,“對了,你的傘在我家裡,這周我們學校開運動會,我天天練習到十一點,沒去美院。要不這樣,你等我一下,我把傘拿給你?”
嶽城山多,路上極少有腳踏車,葉拙寒小心看路,騎得不快,“嗯。”
初夏的風chuī在面板上,祁臨愜意地翹起腿,雙手撐在腿間,沒有捱到葉昊龍。
他身上有汗,而葉昊龍一看就有潔癖。身為級帥,這點兒情商和分寸,他是有的。
葉拙寒覺得後背烘著一團熱氣,蒸得他都快出汗了,但奇怪的是,他沒感到意料中的厭煩,連汗水的氣味以及少年走調的歌似乎也能忍受。
霧川三路就在眼前,巷口卻突然躥出一隻哈士奇,葉拙寒緊急剎車,祁臨準備不及,猛地往前撞去。
“呃……”反應過來時,祁臨發現自己已經貼在葉昊龍後背,雙手掐著葉昊龍的腰,葉昊龍的襯衣上洇出一片汗——都是自己糊上去的。
“抱歉!”祁臨連忙撒手。
哈士奇嚇一跳,表情jīng彩地蹦走。
葉拙寒無法,只好道:“沒事。”
到了地方,祁臨丟下一句“給我五分鐘”,就往樓上跑。
然而五分鐘之後,祁臨卻兩手空空下來,“傘……我暫時沒找到。”
葉拙寒:“……”
祁臨是真沒找到傘。當時拿回來時,他記得放陽臺上晾著,後來不知道收哪裡去了,但肯定是在家裡。
這麼急匆匆跑下來也是因為不想讓葉昊龍久等,並且後知後覺地認為,葉昊龍送自己回來,自己怎麼也該請人家上樓喝口冰水甚麼的。
“上去休息一會兒吧。”祁臨說:“五分鐘太短了,我沒找到。十分鐘一定能找到。”
葉拙寒:“……”
祁臨雙手合十,懇求的樣子,“走吧走吧,我早上出門凍了紅棗玫瑰茶,很好喝的!我剛拿了冠軍,有點激動,等我洗完澡,冷靜下來,一定能找到傘!”
坐在祁家客廳的沙發上,聽著衛生間傳來的水聲,葉拙寒有些恍惚。
他這是……上別人家做客來了?
面前放著一杯紅色的茶水,正是祁臨所說的紅棗玫瑰茶。
玻璃杯上浮著水汽,茶水晶瑩剔透。
可為甚麼有人會喝冰的紅棗茶?
葉拙寒覺得,這和自己為了一把傘來到祁臨家一樣古怪。
祁家一百三十多平,普通商品房,三間臥室,一間書房,裝修中規中矩,客廳有點亂,顯然是因為長輩長期不在家。
葉拙寒喝了一口茶,詫異於那清甜冰慡的口感,一飲而盡。
祁臨風風火火洗完澡,穿著背心和短褲出來,肩上搭著一條毛巾,頭髮滴水。
但他來不及擦,翻箱倒櫃找傘。
葉拙寒沒有幫忙,視線卻追著他。
終於,祁臨在書房找到了傘。
“咦?你喝完了!”還傘時祁臨看著空玻璃杯說。
葉拙寒不動聲色地接過,“嗯。”
祁臨笑道:“是不是很好喝?這麼大一杯你都喝完了。”
葉拙寒:“……嗯。”
“你要回去了嗎?”祁臨見人站起來,“冰箱裡還有,我給你裝一瓶回去。”
葉拙寒:“不必。”
“不要客氣啊!”祁臨已經衝去廚房,“你看我搭你車都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