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後悔藥,但有止瀉藥。
祁臨飛速趕到校門外的藥店,一口氣買了接近一百塊錢的藥,又飛速殺回來,趕到昨天去過的教室時,才一點來鍾。
好,很好。祁臨想,下午的點評兩點才開始,他不可能遲到。
這會兒走廊上很安靜,一些教室裡,有人正在午休。
祁臨輕手輕腳推開門,果然看見葉昊龍。
大約是隻有一個學生的緣故,教室很空,少量座椅疊起來放在後面的牆邊,中間立著一個畫板架,擺著兩張並在一起的桌子。
葉昊龍就趴在桌上睡覺。
祁臨看不到他的臉,不確定他有沒有睡著。
但拉肚子的人,藥是一定要吃的。
祁臨放輕腳步走到桌邊,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
這麼近,他看到了葉昊龍的髮旋兒,以及冷白色的耳尖。
少年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款針織衫,寬鬆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在外面的腕骨恰到好處地突起,手指修長,指甲修得圓潤,像一雙彈鋼琴的手。
看了一會兒,祁臨才想起自己是來送藥的,不是來欣賞人家手好不好看的,於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喊:“葉,昊,龍。”
葉拙寒一宿沒睡,上午打著jīng神畫畫,中午終於熬不住,趴著睡了過去。
就在祁臨開口之前,他已隱約感到有人靠近自己,但這間教室除了他,就只有老師何盼盼會進來。
何盼盼不會在他午休時打攪他。
所以應該只是做夢。
聽到“葉昊龍”這三個字,葉拙寒著實怔了下。
原來……不是做夢嗎?
葉拙寒從手臂裡抬起頭,眼神空茫。
撞進他瞳孔裡的是一張熟悉的,被陽光一照會發亮的臉。
第五次。他想,自己已經第五次遇到這個人了。
“我嚇到你了?”祁臨有點尷尬。
他沒有想嚇葉昊龍,但葉昊龍的眼神是那樣茫然,連焦距也沒有,一定是被突然出現的他給嚇著了。
確定祁臨又來了時,葉拙寒在心裡嘆氣,搖頭道:“沒有。”
“你有事?”
“你拉肚子了?”
兩人同時開口。
葉拙寒看了看放在桌上的藥店塑膠口袋,微皺眉。
生病這件事,也就何盼盼知道,怎麼眯會兒眼的工夫,送藥來的就成了祁臨?
祁臨嫌站著說話不方便,gān脆挪來一張凳子,坐在對面,雙手還疊放在桌沿,姿勢跟認真聽課的三好學生似的。
“你……”祁臨試探著開口,“是因為吃了涼麵才拉肚子的吧?”
陽光從窗外斜she進來,兩人的輪廓都勾著一片光。
葉拙寒三分病氣七分睏倦,手臂撐著臉頰,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慵懶。
祁臨心下不由得感嘆,擁有神仙顏值的人,哪怕是病懨懨的,也很值得一看。
“還好。”葉拙寒說。
“趕緊把藥吃了。”祁臨準備充分,不僅買了藥,還買了礦泉水,前手擰開瓶蓋,後手就去拿說明書。
葉拙寒本不打算吃藥,但人已經將藥送到面前來了,大有“你不吃我就不走”的架勢。
為了早些清淨下來,這藥不能不吃。
然而,葉拙寒剛拿起一板藥,手背突然被按住。
他本能地蹙眉。
肢體接觸是他牴觸的,連葉羚崢也不會隨便碰觸他。
祁臨卻渾然不覺,一邊看說明書一邊說:“唉,這藥得飯後服用,你吃飯了嗎?”
說完最後一個字,祁臨從說明書裡抬起眼,看向被自己按住的人。
目光糾纏片刻,葉拙寒將手抽了回去,臉色迅速變得難看,“沒有。”
十六七歲的男生,勾肩搭背是常態,祁臨認為葉昊龍臉色泛白是因為身體難受,趕緊站起來,“不能耽誤時間了,先吃飯,再吃藥!”
葉拙寒緩緩抬頭,想將人趕走,“快上課了,你先回去。”
祁臨也知道快上課了,且如果沒有意外,下午將迎來他的高光時刻。
但他怎麼能將病得可憐巴巴的葉昊龍單獨留在這裡?
“不行。”祁臨義正辭嚴,“你是因為我才拉肚子,我得看著你先吃飯再吃藥。”
“不……”葉拙寒拒絕的話還沒說完,腸胃就是一陣絞痛,立即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祁臨是誰?
綠茵場上曾經的區冠軍!一腳怒she百米穿楊的鋒線殺手!
追個衝去廁所的人算甚麼。
葉拙寒剛洗完手出來,就看見這yīn魂不散的冤家。
祁臨靠在廁所對面的欄杆扶手上,憂心忡忡地說:“你看看你,肚子拉得話都說不完整了。”
葉拙寒:“……”
“走吧。”祁臨從欄杆上直起身,瀟灑得很刻意——少年人笨拙而不自知地凹造型就是這種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