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蹙眉,眼神比剛才更冷。
祁臨見他單薄的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揍我?”
祁臨怔了下,“其實我是誠心打算賠你白襯衣的錢,沒想到氣勢有點嚇人,把你嚇跑了。”
男生眉心皺痕愈深,“嚇跑了?”
祁臨暗自嘖了聲。
有一說一,這哥們兒聲音絕了,年紀輕輕就有這麼一把低沉性感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時候,簡直是往耳膜裡扎猛子。
可!也不能像蛤蟆一樣,戳一下蹦兩三個字啊!
祁臨覺得自己已經夠有誠意了。
誰會為了給一個陌生人道歉,將自己兄弟丟在校門口的涼麵攤,橫跨大半個校園,外加爬半座山呢?
“上次嚇跑了就算了。”祁臨走到男生身邊,發現地上有一個摺疊板凳,便直接拿過來開啟,坐了上去。
他是真的有點累了。
上午畫畫時雖然帶了小馬紮,但沒有坐,一站好幾個小時,這會兒看到人家的小馬紮,心裡就癢,非得坐一坐。
男生:“你……”
“我今天鄭重跟你道個歉。”祁臨一低腦袋,露出髮旋兒,以及半截白皙的脖子。
道歉講究個儀式,這儀式有一秒鐘就差不多了。
一秒鐘後,祁臨抬起頭,衝男生笑,“我朋友說你那襯衣三千?真的嗎?”
男生目光微頓,不發一語,將注意力轉移到畫上。
祁臨長這麼大,沒遇到過這麼冷的人,一時有點不慡。
他斜著眼看了看男生的畫紙,上面只有一些零碎的底線,看不出畫的是甚麼。
“你真不要我賠嗎?”祁臨坐得矮,臉揚得痞裡痞氣。
正午的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臉上白得透光。
男生說:“賠了你就不再跟著我?”
人在中二的時候,是沒有甚麼自知之明的。
被人懟了,祁臨非但不生氣,反倒對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正是應了那句話——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草!”祁臨笑罵道:“你就這麼嫌棄我啊?”
男生終於又看他一眼。
祁臨的眼中含著笑,“行吧,多少錢,我賠你。不過三千我暫時沒有,得分期。”
“一百塊。”男生這次很gān脆。
祁臨對名牌再沒有研究,也知道那襯衣不止一百塊,“你騙我吧?”
“沒有。”男生說:“三百,穿舊了,只值一百塊。”
祁臨摸了下後腦勺,不怎麼信,“真的?”
男生不再看他,“嗯。”
“好。”祁臨跳起來,往褲兜裡一摸。
嘖,居然只有五十幾塊零錢。
他想起來了,錢包在書包裡,書包在學生廣場的畫攤兒上。
“我……”說好賠錢,錢卻不夠,對十六歲的中二男生來說,這簡直是奇恥大rǔ。
祁臨咳了聲,臉有些燙。
在解釋尷尬之前,東拉西扯是人類的本能。
祁臨抱臂,“唉兄弟,我上次就想問你了,你也是美術興趣班的吧?我怎麼沒在樓裡見過你?”
男生沒搭理。
但這沒關係,東拉西扯的目的不是為了被搭理,只是用不斷說話緩解內心的尷尬。
祁臨繼續道:“你中級班的吧?你怎麼不在學生廣場畫畫,跑這兒來?”
男生居然回答了,“人多,吵。”
沒回應祁臨都能自個兒聊下去,更別說有回應,“這裡確實不錯,視野好,空氣清新,還有桃花。你準備畫桃花嗎?”
畫紙上壓根看不出桃花的影子,祁臨改口道:“哦,不畫桃花。”
幾秒後,祁臨不怎麼尷尬了,“你大中午來畫畫,是不是沒有吃飯啊?我烙了牛奶餅,在我書包裡,要不我給你拿來?”
男生又開金口,“行。”
祁臨這下得意了。
他又靠他qiáng大的、經過無數次考驗的臨場應變能力化解了一次危機。
於是哼著歌下山,拿錢,拿牛奶餅。錢和牛奶餅都給男生,事情就算結了。
然而,當他哼著歌上山時,山腰上哪裡還有男生的蹤影。
“草!”祁臨傻眼,“又跑了?”
“這男的是土撥鼠嗎?”小南門外的涼麵攤上,祁臨憤憤地向兄弟們控訴男生,“我就是下山去拿個錢,他就沒影兒了!我還好心想請他吃牛奶餅!”
陳進思被辣得滿臉是汗,正好用牛奶餅解辣。
祁臨一拍大腿,“我的牛奶餅那麼好吃!”
陳進思邊吃邊附和,“那是!錯過咱們臨哥的牛奶餅,是他虧了!”
祁臨氣咻咻半天,這下氣消了,樂道:“對,是他虧了!”
吃完涼麵,一群人往遊子山上走去。
祁臨本來只打算陪大家一會兒,過了三點就回學生廣場繼續畫,但卻惦記著那說好吃他的餅,卻趁他離開溜號的男生,心想萬一這人還在山上呢?若是遇見,他一定要讓對方解釋一下為甚麼要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