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於之不知有多感激爺爺。正是因為爺爺三十年的呵護寵愛,林家才會有這樣一位讓他們割捨不下的林無意。
再一次翻身,林於之的吻落在了林無意那雙情感豐沛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刷過他的嘴唇,林於之吻得很輕,好似對待一尊易碎的娃娃般,用這樣的方式安慰對方,也用這樣的方式,發洩自己心中快要溢位的某種情感。
“於之……”
環住林於之的脖子,林無意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衝破眼眶。在接受了自己身體的缺陷之後,他一次次地告訴自己不要介意,不要自卑,哪怕不能結婚,永遠體會不到情慾,永遠長不大,他也要做一個快樂的無意,做一隻快樂的風箏。
可是,他的心裡終究有一塊yīn影,那塊yīn影中,是一個躲在角落裡為自己的身體傷心哭泣的人。步入青chūn期的惶恐,被醫生建議去做變性手術的悲哀,父親的自責和母親的傷心……不敢jiāo朋友,不敢和別人獨處,尤其是上廁所的時候,他只能躲起來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缺陷。是爸爸的愛讓他一點點地走出自卑;是爸爸的愛讓他知道哪怕不會有愛情,他還有重要的親情;是爸爸的愛讓他能在植入手術過後笑著面對那裡的疼痛;是爸爸的愛讓他成為自由自在飛翔的風箏;是爸爸的愛讓他成為法國小鎮無憂無慮的迪安。
現在,爸爸不在了……爸爸臨走前,把他jiāo給了於之、於鴻、於舟和笑微……他相信,他仍然會成為天上那隻自由飛翔的風箏,仍然會成為小鎮的迪安。因為,爸爸永遠都在他的身邊;因為,他身上的那根線會被這四個人牢牢地握著。
“於之……”
溫暖的手掌在撫慰他脆弱的部位,林無意摟緊身上的人,放任自己的淚水。爸爸的臉和侄子外甥的臉在面前jiāo錯,他聽到有一個人在他耳邊說:“無意,留在我和Ethan的身邊。”
“……好。”
“爺爺離開了,你還有我。”
“……嗯。”
“這裡,還疼嗎?”
曾做過植入手術的地方被人輕輕地撫摸,林無意的眼淚怎麼也停不下來。
“還疼嗎?”
不疼了。林無意點點頭:“疼。”
林於之再次躺回原位。這次,他一手緊緊鎖住懷裡的人,另一手溫柔地包住那個受傷脆弱的地方,嘴唇一次次地吻去林無意的眼淚。早已被攻佔的心房在林無意的眼淚下全部瓦解。
過了很久,林無意才平靜了下來。他埋在於之的懷裡,在對方一直未曾停下的親吻中意識模糊。見他要睡著了,林於之慢慢抽出手,拿過林無意的內褲。林無意半睜開眼睛,配合地套上內褲,接著伸手抱住林於之的腰,不想對方離開。
林於之沒有離開。輕拍明顯開始依賴他的人,他的眉心卻緊緊地擰著,沒有絲毫的愉悅。等到林無意睡了,林於之把自己的枕頭塞到林無意的懷裡,悄悄下了chuáng。
去浴室洗了把臉,看林無意睡得沉,林於之在他的嘴角輕輕印了一吻,穿了睡袍出去了。來到於鴻的臥室門前,他敲了敲門。門開了,不意外林於鴻在抽菸,他道:“去樓下喝一杯吧,我睡不著。”林於鴻返回屋內拿了睡袍和煙盒,和林於之一起下樓。
從林於鴻的煙盒裡取了一隻煙,林於之沉默地點燃。林於鴻也不問他怎麼了,只問:“無意呢?睡了?”
“睡了。”林於之看著手裡的煙,神色異常凝重。
林於鴻抽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然後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洋酒。林於之沒有拿酒杯,又吸了兩口煙,他沉聲說:“他剛才,哭得很傷心。”
林於鴻的動作瞬間頓住,眼神冷凝。
知道林於鴻的冷厲並不是針對自己,林於之拿起酒杯,沉默了幾秒,這才說:“他告訴我了。”然後一口喝下了杯裡的酒。
林於鴻不問那個人為什麼會哭得很傷心。他煩悶地猛吸了幾口煙,這件事不是他們安慰幾句就能解決的。
“陪我喝幾杯吧。”林於之也不願多說,給自己倒酒。那人的事他應該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他只是太悶了,想找個人喝喝酒。林於鴻也一口喝掉自己杯子裡的酒,沉默地又給自己倒上。
兩個男人誰也不說話,只是抽菸喝酒。許久之後,林於之突然開口:“於鴻,我們和平相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