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要吃冰淇淋嗎?”
林無意扭頭:“好啊。有沒有草莓味的?”
“我去看看。”
穿了一條長裙的沈茹微去餐廳拿冰淇淋。傍晚,海面上的風很大,也涼了許多。林無意很難得地穿了一件絲綢襯衫,一條休閒長褲,一雙人字拖。白日炙熱的陽光沒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一絲的痕跡。那雙黑色的眸子在燈光和海水的映襯下透著一股謎樣的光彩,令人不由得放鬆。
林於舟不知什麼時候拿起了相機,林無意發現了他的企圖,雙眼彎下。那種寧靜之感瞬間多了幾分靈動。林於舟不滿:“不要看我。”
“現在風很大,我頭髮都是亂的。”林無意還是很在意自己在照片上的模樣的。
“無意。”聽話。
雖然林於舟沒說出最後這兩個字,林無意又豈會聽不出來。好吧,他配合。扭過頭,重新注視著海面,林無意咬住吸管,喝汽水。
看著看著,林無意的注意力就全部轉移到大海上去了。他突然想到了一首歌,一首法國老歌——“LaMer”,大海。
腦袋裡響起這首歌的旋律,林無意的嘴角慢慢揚起,他記得他第一次給爸爸唱這首歌的時候剛開始學法語。那天也是爸爸帶他去海邊。他給爸爸唱完之後爸爸笑得特別的開懷,後來還讓人給他灌了唱片,一直收藏在爸爸的“百寶箱”裡。
林無意的嘴角是想到和父親在一起時幸福的快樂,可眼裡卻有了點點的水光。父親,走了。再也聽不到他唱歌了。
“Lamerquonvoitdanserlelongdesgolfesclairs;Adesrefletsdargent,lamer;Desrefletschangeantssouslapluie……”
——大海曼舞在長長沙灘,銀色làng花在輕歌迴響,雨中大海卻變化無常……
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全部看向林無意。低低的歌聲從林無意那裡飄了過來,他看著大海,唱著他們不知曾在哪裡聽過的旋律。海風chuī亂了他的頭髮,他的眸光裡是思念的悲傷,嘴角卻是又一種懷念的微笑。
林於舟重新拿起了相機,快門不停。他知道這首法語歌,也知道這首歌唱的是什麼。林無意沒有按照這首歌的原唱來唱,就如一時心血來cháo的輕哼,帶著他自己的意境和旋律。他只是要把這首歌送給一個人,送給他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因為那個人要的只是由他嘴裡唱出的歌曲,無關原本的音調。
沒有人上前打擾林無意,不是他們不想過去,而是林無意此時所給人的感覺讓他們邁不出步子。他身周好像有一堵無形的牆,隔絕了一切,只有他和他心裡那個人的位置。
這首歌唱的是愛情,唱的是戀想,而林無意卻不在乎這首歌的歌詞所表達的意思,他只是單純地要把這首好聽的、父親喜歡的歌曲唱給天上的父親聽。
“Lameraucieldétéconfondsesblancsmoutons,Aveclesangessipurs,lamer……”
——夏天的海泛起白色的海làng,如純潔天使在飛翔……大海輕輕地拍打海灘,那是在訴說愛情的衷腸……
爸,你能聽到嗎?聽到我的歌聲,聽到我的傷心?爸,我想你,每一天都很想你……我多麼希望你能再一次和我一起走在沙灘上;能再一起牽著我的手說“小淘氣,慢一點,別摔了”;能再一次給我chuī救生圈……如果,我長大的代價是你的離去,那我永遠都不要長大,永遠都只做你的小淘氣,爸……我想你……
林於惠哭了,拿冰淇淋上來的沈茹微不敢出聲,林於之和林於鴻走到林無意的身邊摟住他的肩膀。林無意還在低低地唱著,淚水一顆顆滑過臉頰。爸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了……
林於之拿走了林無意手上的果汁瓶,林無意的歌聲停了,他看向林於之,悲傷地說:“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林於之擦去他的眼淚,認真無比地說:“你還有我們。”原來,眼淚也可以這麼燙。
林無意低頭,兩手在臉上用力抹了一下。林於鴻把手帕遞給他,在他耳邊說:“想哭就哭吧,不要憋在心裡。”
“會被你們笑。”林無意拿過手帕,擦臉。
“這次不笑你。”
“那下次呢?”
“不能保證。”
林無意抬起頭,臉上恢復了正常的笑容:“你怎麼可以笑話我,我是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