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老舊的木門終於開了一條fèng兒,一個怯生生的妙齡女子探出半個頭,朝孟七七欠了欠身子。
“婆婆問,四郎可來了?”她問。
“四郎沒來,是與婆婆寫信的那位後生來了。”孟七七面帶微笑,溫和有禮。
女子朝他身後看了一眼,確實沒瞧見人,眸中掠過一絲嘆息,“你們進來吧,婆婆在裡面呢。”
作者有話要說:開始一路打打打,打到敵人姥姥家。
一劍橫挑十四州那句,來自《獻錢尚父》一劍霜寒十四州
第23章紅顏老
打掃得異常gān淨的小院中,幾株白梅寂靜地開在料峭的chūn寒裡,零落的花瓣投入風柔情的懷抱,打著旋兒落在半掩的窗扉上。
青姑好奇地在孟七七身後探頭探腦,那隻喜鵲便在樹梢上歪著頭看她,好似在想:哪兒來的古靈jīng怪的小姑娘?
兩人進了內室,披著素花斗篷的白髮老嫗正倚在窗邊看書。她的臉掩在屋內的yīn影裡,握著書卷的手卻露在陽光下。溫暖的日光填滿了她手上的每一道細紋,那修長的手指撫過書頁時,散發著窖藏於時光中的美。
孟七七恭敬地上前行禮,朱婆婆卻連眼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地問:“周自橫呢?”
“小師叔死了。”
“哦?”朱婆婆翻頁的手頓了頓,“你親眼瞧見了?”
孟七七搖頭,“正因為沒有親眼瞧見,所以我當他死了,否則劍閣式微,他怎會到現在還好意思不出現?”
朱婆婆這才慢悠悠地把書放下,抬眸,道:“你這後生,真個沒心沒肺。”
孟七七反笑道:“婆婆可別誇我,今兒個上門是有事相求來了。您再多說幾句,我得不好意思開口了。”
朱婆婆啞然失笑,真不愧是周自橫的傳人,真人比書信上更不拘一格。她擺擺手讓兩人坐下,剛才開門的女子很快送上茶水,送完茶便站到朱婆婆身後,體貼地替她揉肩。
朱婆婆懶洋洋地閉上眼,“喝茶吧,既然周自橫不來,那你喝了茶就給我滾蛋。”
“婆婆您自己請我來的,怎能隨便趕人呢?”
“我甚麼時候請你來了?”
“婆婆把這裡的地址化作謎題藏在jiāo予我的最後一封信中,不正是希望我找過來嗎?雖然解題的不是小師叔,可看在我孜孜不倦地給您寫了那麼多封信的份兒上,婆婆您可不能把我趕出去。”孟七七無奈攤手。
朱婆婆笑了,“這題你真的解出來了?”
孟七七被她那直勾勾bī視的含笑目光看得心虛,可面上還得硬撐,“自然是解出來了。”
“你讓這小姑娘說,你師父是否真的解出來了?”朱婆婆看向青姑。她出的題普天之下只有周自橫看得懂,這後生就算再天縱英姿,也不可能解的出來。
青姑站起來,朝朱婆婆欠了欠身子,乖巧地回答道:“婆婆出的題太難了,師父可解不出來。但他威脅藺叔叔,藺叔叔沒辦法,就只好告訴他啦。”
藺叔叔就是幫兩人傳信的中間人,一個頂好頂好的老實人。孟七七瞪了青姑一眼,“你這小丫頭,淨拆你師父的臺。”
青姑委屈地眨眨眼睛,“師父你不要罵我嘛,婆婆肯定一早就猜出來你解不出謎題了,不說實話會被趕出去的。”
“你說了實話就不會被趕出去了嗎?”孟七七沒好氣。
朱婆婆看不下去了,語調微揚,“你們這師徒兩個,一唱一和,真當我老婆子聽不出來?”
孟七七賠笑,“婆婆慧眼如炬。”
於是朱婆婆便用那雙慧眼賞了孟七七一個白眼,卻又用手招了招青姑,“來,小姑娘,到婆婆這兒來。”
青姑走過去,甜甜地叫了一聲“婆婆”。
朱婆婆稍稍坐直了身子,目光裡透出一絲慈愛。孟七七知道,進門這一關算是過了。這朱婆婆百年前也曾是仙門中赫赫有名的一位仙子,追求者無數。她與周自橫年少相識,當時人人都道這是一對璧人,可誰知兩人過了幾年便分道揚鑣。
周自橫遊歷四海而去,朱婆婆嫁給了一個普通書生,從此再無影蹤。
紅顏易老,幾十年後在金陵城平凡無奇的小宅子裡,當年那個傾國傾城的仙子長出了皺紋白了頭髮,溫和地端詳著故友的後輩,問:“你叫青姑對不對,今年幾歲了?”
“青姑今年剛滿十五了,是臘月生的。”青姑揚著小臉兒笑得眼睛裡亮亮的。
“好。”朱婆婆摸摸她的頭,對這小姑娘甚是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