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人比他更快。
蕊珠宮的二師姐徐夢吟飛快掠至王子謙身旁,扶住他的肩膀,一雙俏目寒意橫生地掃向一旁的王氏子弟,“你們是怎麼照顧他的?就任憑他這般胡來麼?!”
“咳、咳……徐師姐,只是一口淤血而已,你不用擔心。”王子謙卻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跡,自己站了起來。只是他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陳伯衍,於是連忙低頭問好,“陳大哥。”
陳伯衍低頭看他,神色無悲無喜,“為何?”
“陳大哥你也知道,子謙自幼根骨不好,修為難以寸進。誰知剛才在雨中修煉片刻,經脈竟然拓寬了些許。”王子謙神色間浮現出一抹激動,看向陳伯衍的目光也充滿著孺慕和崇敬。
說著,他看到正奔向孟七七的小玉兒,又道:“還要多虧小玉兒和他師父,否則我也不會有這意外收穫。
陳伯衍也看到了小玉兒和孟七七,有些意外他竟然還乖乖待在這裡,當下就想過去。可王子謙還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於是陳伯衍從戒子中拿出一個小玉瓶遞過去,“這是混元丹,你好生休息,修煉也切勿冒進。”
“多謝陳大哥!”王子謙捧著玉瓶,言辭間滿是喜意。
那邊孟七七看著二人互動,卻又莫名冷哼一聲,轉身進了殿內。殿內有四尊天王相,孟七七挑了一處坐下,頭頂正是高大魁梧的天王,半個身子藏在yīn影裡,顯得yīn森可怖。
孟七七正幫小玉兒擦著頭髮,陳伯衍就進來了。他腳步不頓地朝孟七七走去,連喚幾聲公子,孟七七卻不答應他。
等到他把小玉兒的頭髮擦gān了,他才回頭道:“這裡只有瘋狗,沒有甚麼公子。”
陳伯衍面色不變,兀自不急不緩地在孟七七面前盤坐。篝火照著他眉心的劍痕,他看著孟七七,道:“可是瘋狗不會知道我的字,也不會用我的字來罵我。除非,你是孟七七。”
孟七七僵住,許是這些年難以為繼之時,他總靠著對某個人又愛又恨的謾罵支撐,所以完全忘了影壁前的罵語。
“陳大公子的字又不是甚麼秘密,你不知道瘋狗都是逮誰咬誰的嗎嗎?隨口罵幾句又如何?”孟七七道。
“可方才我抱著你的時候,在你身上摸到了一串珠子。”
“滴答。”雨水順著陳伯衍的臉頰滑落,他此刻滿身是水,卻依舊坐得端正。那雙dòng明世事的眸子牢牢地盯著孟七七,不教他有一絲一毫逃脫的機會。
“滴答、滴答。”孟七七也直視著他,企圖從他的眸子裡探尋一絲往昔的痕跡。可是沒有,那些都好像如煙散去了。
“那我再問你一次。”孟七七的聲音透著一絲鄭重,他從腰上解下一串黑色的不起眼的珠串,置於掌心攤開在陳伯衍面前,“我問你,你認得這串珠子嗎?”
陳伯衍怔住,他認得這串珠子。四年前他去找孟七七拜師之時,孟七七一開始並未直接拒絕。他從小樓裡遞出了這串珠子,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你認得這串珠子嗎?”
當時的陳伯衍回答他:“不認得。”
於是孟七七就拒絕了他,後來陳伯衍特意去查過,這種桃形的黑色小珠子叫菩提子。他不知道孟七七為何對這串珠子如此執著,但他還是回答了這個終於可以回答出來的問題,“我認得。”
孟七七的手倏然僵住,雙眼死死地盯著陳伯衍,體內氣息翻湧難以平息,“你認得?”
他記起來了?他真的……
“小師弟告訴我,這叫菩提子。”陳伯衍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平靜,透著些旁人難以察覺的冷意,然而這絲冷意卻在剎那間將孟七七心底生出的希冀徹底殺死。
翻湧的心海又逐漸歸於平靜,僵硬的身體恢復了靈活,卻還缺些溫度。這些變化看似緩慢,卻又極快,在陳伯衍還未探究清楚的時候,孟七七就已經恢復了鎮靜。
他收回珠子,嘴角慢慢揚起一絲弧度,“這其實就是糙珠子,長在鄉野的泥地裡。那些村夫叫它糙珠子,可不像你說的那般好聽。”
聲音低喃,輕繞耳畔。孟七七抬頭看向那尊猙獰可怖的天王相,那雙大如銅鈴的眼睛瞪著他,而他亦像多年前一樣毫不畏懼地回視著。
他還記得那間破廟裡也曾有一尊破敗卻餘威尚存的天王相,怒視著兩個互訴衷腸的少年郎,彷彿下一瞬就要劈道雷下來。
那時的孟七七可管不上這些,他抱著那個他覺得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人,與他生澀地親吻,還蔫壞地對怒目而視的天王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