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今日長輩都在王府飲宴,否則定少不了一頓說教。
但此時兩人似乎旗鼓相當,不少人想起陳伯衍之前的斷言,微微蹙眉。“可破之”三個字,不僅僅陳述一個事實,更重要的是其中蘊含的無比的自信,身為劍閣弟子的高階自信。
可現在這……
碎碎聲起,姚關瞥過四周眾人,忽地想起甚麼,嘴角勾起。看來劍閣是真的沉默太久,以至於現在這些年輕晚輩竟都不知道孤山劍訣之jīng妙了。
忽然,一人似靈光乍現,痛拍欄杆,“我想起來了!”
“甚麼?”旁人被他嚇了一跳,而這時,湖面對決突生異狀。
蔡穆被徒有窮步步緊bī,已不得不頻繁地運用斗轉星移來與他纏鬥,然而這次他再次換位後,徒有窮竟然沒有追來。
他放棄了嗎?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不由鬆了口氣,可纏花樓裡所有的旁觀者都急得恨不得大吼一聲——抬頭看啊!
徒有窮在他頭頂。
孤山劍訣中的身法jīng妙絕倫,飄渺無蹤,堪稱世間少有。即使徒有窮學藝不jīng,也足以迷惑過蔡穆。而此時,他臨空捏起劍訣,長劍前指,十數道劍氣小劍便破水而出,道道劍尖對準蔡穆,將他包圍再內。
“是尋蹤!”方才痛拍欄杆的那位為眾人解惑道:“這不正是尋蹤麼,踏雪的每次落點都有劍氣落下,不知不覺間便將對手網羅在內。只是以前的尋蹤威力更大,直接生成劍罡將人絞殺,是為無痕!”
一些不曾見過劍閣往昔輝煌的年輕修者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殺人無形,這可太狠了。
於是大家看著已然落敗的蔡穆,心中也多了幾分同情。幸好徒有窮修為不夠高,否則就不是現在這般場景了。
可蔣斜與北斗門中人不這麼想,看到蔡穆失魂落魄地歸來,好似還看不清自己是如何輸的樣子,就心生不滿。但這種不滿被壓制著,誰都沒有表現出來。
蔣斜冷冷地掃了活蹦亂跳咋呼著的徒有窮一眼,便帶人拂袖而去。
徒有窮少年正得志,哼了一聲朝他扮了個鬼臉,而後繼續大方接受師兄師姐和周圍修者們的恭維和誇獎。
“戴師兄,你可一定要記得把大仙借給我騎啊!”
戴小山哭笑不得,“記得記得,一定記得。”
陳伯衍卻似在思量別的東西,喚來一個王家的下人,問:“方才是誰在彈琴?”
“回仙君大人,是府中的樂師。”下人恭敬作答。
陳伯衍若有所思,透過半掩的隔窗望裡看,梅樹下卻已空無一人。
那廂徒有窮還在飄飄然,陳伯衍一個眼神掃過去,教人乖乖閉嘴。
眾人很快都散了,姚關看了場好戲,也並未再糾纏孟七七一事。而劍閣諸人還對新來的小師妹好奇得緊,問這問那,問小師叔。一行五人中唯一的女弟子宋茹板起臉來一聲輕叱,才把人解救出來。
“有甚麼話明日再說。”宋茹正值芳華,卻已有不怒自威之勢,比起陳伯衍來都更顯嚴肅。她是師姐,師弟們自然只有聽命的份兒。
待所有人都去歇息了,宋茹卻單獨來找陳伯衍,“你說小師叔這是甚麼意思?他現在到底在哪裡?”
孟七七將歸的訊息目前只有陳伯衍一個人知道,但那位的心思,旁人又怎麼猜得出來?陳伯衍不禁又回想起多年前的種種,許多困惑仍在心頭無法解除。
孟七七這個名字,在孤山代表著神秘。孤山那麼多弟子,見過他真容的人竟寥寥無幾。更奇妙的是,劍閣連著幾代都有一個特殊現象,便是無論其他弟子如何優秀,修為最高的,必定是小師叔。
上一代的小師叔,驚才絕豔,名動四海。孟七七是他帶回孤山的,可不知為何卻沒有拜在他的門下,而是拜了當時的劍閣閣主為師,成了現在的小師叔。
陳伯衍四年前拜入孤山,原本是想拜孟七七為師的。因為那個奇怪的現象,也因為整個孤山只有孟七七一人學會了孤山劍訣中最jīng妙的一招——蓮華。
可是孟七七見都沒見他一面,就直接拒絕了他。
那是陳伯衍人生中第一次嚐到被拒絕的滋味,他恭敬地跪在那個名為“白雲深處”的小樓前,聽到那人淡漠的聲音從樓裡傳來。
“你回罷,我不會收你為徒的。”
那人的聲音彷彿隔得很遠很遠,飄渺不可及。陳伯衍抬起頭來看向大門緊閉的小樓,透過輕透的紙窗看到樓裡搖曳的薄紗,他的身影在薄紗後,模糊得好像天邊一片雲。
陳伯衍忍不住問他為何,他卻沒有回答,也不曾出來見他一面。即使是剛繼任閣主之位的他的大師兄過來相勸,他也沒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