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終究只是奢望。
但也讓孟七七更加明白,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只能拼命。
不一會兒,他與陳伯衍便牽著手從房裡出來。兩人雖有重傷,但在神魂共鳴之下,兩人同時與大陣相連,也共同分擔著來自結界的壓力。
兩個人扛,總比一個人qiáng,只要一方不倒,另一方也不會輕易倒下。
可就是有人嘴欠。
“喲,這麼快就能下chuáng了?年輕人果然身qiáng體壯。”
孟七七挑眉看向坐在百花樓門檻上喝酒的周自橫,目光掃過他那一身破布一樣的衣服,還有他臉上凝固的血點,道:“您也qiáng啊,聽說您是被人抬回來的?這麼快就能動了?”
周自橫抽了抽嘴角:“你就沒個好話。”
“好話就是喝點酒有助於療傷,可照你這喝法,早晚有一天得把自己喝死。”
“行行行,我不喝了總行了吧?好好一小夥,怎變得婆婆媽媽的。”
說話間,周自橫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毫無高人樣。
孟七七對此非常嫌棄,正想離開,回頭找忍冬姑娘告狀,周自橫又把他叫住:“你可有見過郎胥了?”
“沒有,怎麼了?”孟七七詫異,隨即又想到了甚麼,與陳伯衍jiāo換了一個眼神。
周自橫不打馬虎眼,開門見山道:“內jian之事你不要再想了,斯人已逝,功過皆散,往後他還是你師父,也還是我敬重的大師兄,明白嗎?”
聞言,孟七七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心中雖有猜測,可當周自橫蓋棺定論時,他仍舊沒有緩過神來。
“你真的確定嗎?”他喉嚨發緊。
“我不會拿他的名譽開玩笑。”周自橫難得的正色。
話音落下,孟七七便知這事兒是板上釘釘了。周自橫特意書信一封請郎胥入關,為抵擋妖shòu是原因之一,更多的,是為了老閣主之死,以及那個可能存在的內jian。
他失蹤前特意將白麵具之事告訴了他最信任的人,可劍閣之人竟對此一無所知,為甚麼?因為這個人,恰恰就是內jian。
郎胥說,當年一戰,老閣主本不該死。
當時孟七七尚且年幼,看不出其中端倪,可與他對戰的郎胥體會得到他的死志。他根本就是在一心求死,結果也確實死在了郎胥的劍下。當時郎胥也想過解釋,可那個時候的劍閣根本不可能聽進去。
周自橫起初也不信,後來又去起了老閣主的骸骨仔細察看,才終於發現了端倪。
老閣主為何會選擇那樣的方式,後來仔細一想也明白了——他是那個內jian,更準確的說,是白麵具派來的臥底。可當時白麵具還未起事,所以他其實並未做出甚麼有損劍閣之事,更一路坐上了閣主的位子。
他的大半生涯,都奉獻給了劍閣。
一方是母族,一方是劍閣,世間安得雙全法。於是他為白麵具保守了秘密,卻也用自己的死,將劍閣還到了人類的手中。
得知事情的真相後,周自橫想了很多。妖shòu與人,其實哪能分得那麼清楚呢?否則化形後的妖shòu為何是人的模樣?
大道三千,不過殊途同歸罷了。
可這個道理,許多人終其一生也看不懂。即便看懂了,也因為血海深仇而不願懂。周自橫從不願多費唇舌去感化世人,不過對於孟七七,他總是寄予厚望的。
“我們劍閣修劍道,更修劍心,無論是妖shòu還是人,是屠夫還是酒客,只要俯仰無愧於心,便無愧於天地,你可明白?”
“我明白。”
周自橫難得正經,孟七七亦鄭重作答。
可週自橫的正經維持不了片刻,又恢復成散漫模樣,擺擺手讓孟七七“趕緊走”,別老杵在他面前氣他。
待孟七七真走了,他又靠在門框上一直注視著他們的背影,知道兩人轉過街角,留下一串雪地的足印。
孟七七與陳伯衍,手牽著手在雪中的神京漫步。他們一起說著話,用腳丈量著街巷的長度,從百花樓到東門,一共一萬六千三百步。
第一萬六千三百零一步,天亮了。
城樓上奏響了《破陣曲》,青衣的仙君盤坐於樓頂撫琴,震碎一城風雪。
一共一萬六千三百步,足以訴一段情衷,也可下一個決定。
第一萬六千三百零一步,孟七七站上城牆,望著廣袤的戰場,回頭看向陳伯衍:“黑玉碑兇險,不過人生就是一場賭局,要不要來賭一把?”
第294章神京雪(十四)
“好。”
望著孟七七閃爍著瘋狂的含笑的眼睛,陳伯衍幾乎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阿秀總是有這種魔力,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甘情願地追逐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