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出手毫不留情,他起初還急著離去,可在孟七七奪陣成功後,他立刻放棄了這個計劃,將劍尖對準了皇帝。
若是此刻列一份他最想殺死的仇人名單,皇帝一定是榜首。
阿秋殺意凜然,皇帝也自有一股狠勁,可雙方的實力猶如雲泥之別。
禁軍中也有許多修士,拼死護駕,而皇帝就隔著這些軍士死死盯著阿秋,舉劍劃破手腕,任鮮血滴落地面。
地面上似有暗藏的紋路,鮮血順著紋路流淌,頃刻間,便蜿蜒出玄妙的圖案。
“血祭!”有白麵具眼尖地認出了地上的陣紋,驚聲提醒。
阿秋心中一凜,立刻飛身向皇帝殺去。
“鐺!”頤和及時出劍阻攔,禁軍軍士們也瘋了似地殺向阿秋。阿秋再次被拖住,而就在這時,皇帝咬咬牙,又在胳膊上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口,霎時間,血流如注。
他雖是堯氏旁系的後代,可到底也是龍脈庇護的帝王。他的血不如堯光,但至少還是有點用的罷。
他這樣想著,血越流越快、越流越快,地上的陣紋也開始發光。
混亂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殺了他”,場面一度混亂無比。頤和拼盡全力殺到皇帝身邊,想要帶他走,皇帝的身體卻僵硬得像石頭,一步也不肯挪。
他站得筆直,生平從未站得這麼直過。
霎那間,血光線,無數的白麵具發出哀嚎。他們的身體裡的血液彷彿開始沸騰,灼燒著血ròu和骨骼,點燃了元力,將他們折磨得痛不欲生。
阿秋亦沒有逃過,可他實力最qiáng,也最能忍。
皇帝始終死死地盯著他,身體因為失血過多晃了晃,卻依舊沒有倒下。
“你、該、死。”阿秋與他隔著人海對望,憤怒之中,一劍擲出。
“父皇!”千鈞一髮之際,頤和想要去救他,卻被鬼羅羅死死扣住,低沉的警告聲在耳畔響起:“他本來就要死了!”
頤和卻不是個願意看著死亡降臨的人,還是奮力掙脫了鬼羅羅的手,怒吼著一刀刺入前頭一個白麵具的身體,踢開他,伸手想要去拉皇帝。
然而鋒利的長劍已然穿透了皇帝的心口。
皇帝終於倒下了,他終於死了。
頤和此番進宮,本來就是來bī宮的,可她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她如願了,心卻彷彿多了幾道看不見的裂痕,在汩汩地往外淌著血。
“殺了他!本宮命你們立刻殺了他!”她來不及悲傷,劍尖直指阿秋。
阿秋大笑著,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滿嘴鮮血。
最後的大戰一觸即發,變故卻在此時上演。一道身影忽然從院外闖入,以雷霆之姿衝破禁軍重圍,拉住阿秋,立刻撤退。
頤和瞳孔驟縮,“屈平!攔住他!”
禁軍們立刻衝上,可是接二連三的“砰、砰”聲震耳欲聾——剩餘的白麵具們選擇以這種慘烈的方式掩護二人撤退,而禁軍皆已身受重傷,再難追上。
鬼羅羅卻是不知打的甚麼算盤,並未動身。
頤和的目光掃過一片血紅的天寶閣,氣得指尖發抖。滿地的呻吟聲和刺鼻的腥臭味qiáng迫她保持著清醒,她回過頭去僵硬地走到皇帝身邊,低頭看著他的屍體,沉默無語。
她還是有些難以接受這樣的結局。
這時,一封信忽然從他身上滑落。
頤和將它撿起,深吸一口氣,做足了準備,這才將之拆開。信上一個字也沒有,只有一個落款——周自橫。
她眨眨眼睛,一滴眼淚忽然落在信紙上。
此時此刻,她好像終於明白父皇為何會對阿秋說那句話了——我再不堪,也是大夏的皇帝,是一國之君。
良久,她回過頭去看著鬼羅羅,道:“我終於是一個孤家寡人了,羅羅。”
第271章天下兵
真是,好大的一場雪。
接天的白幡從宮門內一直飄dàng至灑金街,皇帝病逝的訊息傳入城中,人們的心裡便也下起了鵝毛大雪。
許是雪下得太大了,入夜後,後三街的一棟民宅被積雪壓垮了屋樑,一家三口好險從裡頭逃了出來,站在冬夜的雪中瑟瑟發抖。
有一便有二,一夜之間,神京多處房屋垮塌,讓老百姓們更添愁容。
成群結隊的禁軍和修士們忙碌地穿梭在各個街巷之間,百姓不知道他們在四處追捕逃犯的下落,只是在路過官府的告示欄時稍有詫異。
那三個長相出眾的欽犯竟還沒有被抓住,上天保佑,神京可別再出事了。
不過,無論外頭如何的兵荒馬亂,這個年總是要過的。
皇帝大行,需全城裹素。可現下是非常時期,誰也不知道過了今朝,還能不能瞧見明天的太陽,於是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是有人家選在這時候成婚,也只當沒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