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調整了心情,再度望向皇帝,道:“我承認是我小看了你,但你以為靠一個壁壘就能攔住我嗎?”
“至少可以一試。”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設這個套的?”阿秋很想不通,因為皇帝的反水毫無徵兆,他未免表現得太好了。他的láng狽、奔潰、痛苦,毫無破綻。
皇帝沉默數息,才道:“你只算漏了一件事,我再不堪,可也是大夏的皇帝,是一國之君。”
“好啊,好一個一國之君。”阿秋又看向皇帝身後的頤和與鬼羅羅,道:“現在院外只有你們三個人,在這裡殺了他,萬無一失,你們還不動手嗎?”
聞言,皇帝沒有說話。院內院外一片寂靜,好似所有人都在等待頤和的答案。就連鬼羅羅也饒有興味地看著頤和。
回答他們的,是出鞘的長劍。
頤和再次上前一步,向著皇帝舉起了長劍。皇帝卻依舊沒有動,一點反抗之意都沒有。頤和深深地望著他,劍尖忽而一轉,對準了阿秋。
“看起來你比較想死。”
阿秋對於頤和的選擇並不意外,這些人類貫會見風使舵,也更工於心計,時而卻又會因為他們口中的某些大義做出讓人驚訝的舉動來。
是以阿秋一點都不驚訝,他棋差一招,輸便輸了,只要能達到最終的目的便無關緊要。於是他不再廢話,全力破壁。
天寶閣內雖只有阿秋孤軍奮戰,可天寶閣外還有許多白麵具潛伏,在壁壘出現後,立刻開始營救阿秋。
皇帝之所以獨自出現,便是把人手都派去了別處與白麵具jiāo手。
白麵具的攻擊不斷,壁壘開始泛出波紋,喊殺聲隨之而來。
頤和心中一緊,忙小聲問:“父皇,這壁壘可以持續多久?”
誰料皇帝竟搖搖頭,“朕也不曉得。”
“這……”
“全力一搏罷了。”
皇帝看向頤和的目光裡,已多了一分柔和。他復又看向一直負著手猶如旁觀者一般遊離局外的鬼羅羅,道:“原來你就是羅秀才,朕竟沒能認出你。”
鬼羅羅輕笑,“陛下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也是應該的。”
“前頭賜婚的事情朕是認真的。”皇帝說著,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終身大事不可兒戲,陳家的大公子好雖好,到底已是別家的。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父皇……”頤和微怔,鬼羅羅亦有些詫異。
皇帝卻搖搖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此時壁壘上已經傳來了輕微的裂fèng聲,皇帝沉著臉,迅速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玉瓶,砸在壁壘之上。
玉瓶破碎,潑出點滴鮮血滲入壁壘,剎那間亮起無限光華。
“這是……”阿秋的動作不由停頓,目光死死地盯著忽然完好如初的壁壘,感受到那股越來越qiáng勁的波動,心中生出一個猜測。
“堯光的血!”
不是現在這個堯光,是當年那個真真正正的堯光!
倚著紅柱無聲無息的堯光亦聞到了一股數息的味道,他抬眸看著逐漸泛出紅光的壁壘,忽然覺得全身血液沸騰。
滾燙的鮮血灼燒著他的經脈和血ròu,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全身都大汗淋漓。他扶著紅柱站起,額頭上青筋bào出。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流過多少血,身體裡的血液不斷地流gān、再生,恐怕已經沒有一滴是原來的了。
是了,當年阿棠將肋骨嵌入他身體時,他的血就已經快要流gān了。是那根肋骨賦予了他qiáng大的生命力和新鮮的血液,他才能存活至今。
可他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
堯光捂著心口,身體裡的灼燒之感沿著喉嚨不斷往上,他卻還在想——如果當年的堯光看到現在的他,恐怕會恨不得一劍宰了他吧。
“鬼先生,頤和就jiāo給你了。”院外的皇帝已然做好了出征的準備,最後一個殺手鐧已經用出,剩下的,就只有血ròu之軀了。
壁壘破裂之刻,便是死戰之時。
另一邊的無名劍,亦感受到了原主人鮮血的氣息。它發出了一聲巨大的、歡快的劍鳴,聲音嘹亮,幾乎響徹大半個神京城。
已經逐漸沒了生息的龍脈因此而重新振奮,突如其來的反噬讓孟七七吐出一口血來。
他想要罵人。
天殺的陳芳君!怎麼還不來!
孟七七隨手抹去唇邊的血跡,改為雙手握劍,霎時間,風雪大作。風雪逐漸環繞孟七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風旋,迷了旁人的眼睛。
徒有窮擔心孟七七,急忙大喊:“小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