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點頭應下,道:“季月棠仍沒有下落,我們找遍了與堯光帝有關的地方,便是連唐察、屈平的影子都沒有瞧見。倒是有進京的修士說,曾在城門口看見過陳伯兮,可惜他跑得太快,沒能攔住他。”
“許是進城了吧。”孟七七的目光仍落在書卷上,仔細想從上邊找到季月棠可能的藏匿地點,可仍一無所獲。
護城大陣有古怪,他不僅不殺季月棠,反而在保護他。甚至於,陳伯兮、屈平等人能順利透過大陣的檢驗,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城內,一定也有他的手筆在。
這讓孟七七的心裡生出一個非常可怕和令人難以接受的猜測,他只希望是自己想錯了。
可季月棠不現身,他便無法驗證自己的猜測。
他是故意不現身的嗎?
孟七七不由蹙眉。季月棠不現身,而他的調查毫無進展,他便像被困在迷宮中,急切地想要尋找到出口,卻總是找不到正確的那條路。
可他又無法從這個迷宮中跳出來,他只能留在神京,因為他很清楚,所有的癥結都被埋藏在這裡。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時而會在肋骨處傳來的疼痛中記起一些從前的事兒。漸漸的他開始恍惚,分不清楚那些記憶究竟是誰的,堯光、季月棠?還是他自己?
他又是誰呢?
那些記憶雜亂無章,多是零碎的片段。有時是季月棠與堯光在那個隱士村落裡開心說話的場景,有時又是殺聲震天的戰場。
他看到季月棠與堯光相逢在霧江之畔,堯光在霧江的那一邊,而季月棠在霧江的這一邊。兩人隔江相望,他與他的眼眸中滿是錯愕與欣喜jiāo織後的複雜神情。
許是那個眼神裡包含的感情太過濃烈了,以至於孟七七都受到了影響,從回憶的場景裡出來時,還捂著心口久久回不過神來。
無意中伸手摸到眼角,竟然發現自己哭了。
這可把小玉兒給嚇到了,抱著他師父的胳膊好一陣擔心。
孟七七也很擔心,他怕自己有一天醒過來的時候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可是他又無法控制自己,甚至為了探尋最深層的真相,迫使自己去主動追尋那些記憶。
他愈發煩悶,便愈是想讓自己靜下來,看一卷書,品一口茶,抑或是練一會兒劍,像陳伯衍從前在孤山時一樣,沉潛、靜心。
天寶閣就像一個避世的孤島,任外頭風雨飄搖,傳到孟七七耳朵裡時,永遠只剩下蕭瀟那幾句平靜的訴說。
不出一天,二皇子駛過灑金街時被一群地痞流氓驚了馬,從馬車裡摔了下來,臥chuáng不起。
隔日,三皇子過府探望,結果中毒而死。
接連兩個噩耗傳入宮中,皇帝為此大發雷霆,持劍斬碎了一地紗簾。而孟七七還悠哉悠哉地坐在天寶閣裡,倚著案几喝茶看書。
但若你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隔許久才能翻一頁,因為壓根看不進去。
“老子不讀了。”孟七七把書一甩,悶到翻白眼。
“師父,如今神京城內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說兩位皇子的事情是你gān的。”蕭瀟淡定地為他倒上一杯熱茶,使了一個眼色給小玉兒,小玉兒便立刻跑到孟七七身後,殷勤地給他師父捏肩。
孟七七道:“鬼羅羅gān的事兒,憑甚麼算在我頭上?”
蕭瀟答:“師父您不是不在意嗎?”
“是鬼羅羅我就在意。”孟七七看碟下菜,非常記仇。
“那師父有何吩咐?鬼羅羅近日每日酉時都會出現在白花樓,他興許是在等你主動過去。”蕭瀟不明說,大家也心知肚明。如今神京城裡流言四起,未必沒有鬼羅羅在推波助瀾。
孟七七挑眉,卻並不言語。
蕭瀟又道:“鬼羅羅的行事風格較之以往似乎有所變化,很明顯,他在為頤和公主鋪路。手段雖一如既往的狠辣,卻不夠絕。若是以往,二皇子不可能有活下來的機會。”
二皇子最受愛戴,他一旦bào斃,必定引起朝野上下極大的反彈,對頤和日後登上寶座不利。不若留他一命,卻剝奪他稱帝的資格,最為穩妥。
可穩妥二字,恰恰與鬼羅羅最不搭界。
“人總是會變得嘛。”孟七七想起鬼羅羅與頤和之事,心情又變好了許多。他忽然很期待看到那兩人最終的結局,若是鬼羅羅也有真心,妖shòu亦有情了。
但是孟七七的好心情並未持續多久,來自五峰嶺的訊息就讓他變得臉色煞白。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蕭瀟,“你再說一遍?”
“師公他去了。”蕭瀟跪在地上,黯然垂眸。
“去了?甚麼去了?”恍惚間,孟七七竟是讀不懂這兩個字的意思。他略顯茫然地望向窗外,一顆心上上下下,落不到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