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想要從中找出些有用的東西,可這些書太多了,一時半會兒看不完。於是他便先把它們放下,待回過頭來時再想辦法。
等等,那是甚麼?
孟七七的餘光忽然瞥見另一側書架上的某一本書,心中驚疑,腳步也不由加快。原因無他,只因這本書的封面上有一個清晰的指印。
可是孟七七方才並未碰到這個書架上的任何一本書,所以,這個指印是誰的?而且這指印如此清晰,未曾被灰塵覆蓋,這就表示指印的主人剛剛來過這裡不久,然而皇帝已臥chuáng好幾天了。
驀地,孟七七的背上滲出一片寒意,而一個大膽的猜測更是從他的心底冒出,並不斷地侵蝕著他的思緒。
指印的主人,會是季月棠嗎?
孟七七霍然抬頭往上看,他方才放出神識時,分明沒有在這裡感應到第二個人的存在。可此時此刻他卻覺得,季月棠可能就在這裡。
此時、此刻!
他不再猶疑,立刻往樓上趕。
一樓沒有人。
二樓沒有人。
孟七七快步衝上通往三樓的樓梯,轉過一個轉角,再往上時,溫暖的陽光便從三樓傾瀉而下。
他望著在陽光中飛舞的塵埃,頓住了腳步。
一道輕緩gān淨的少年聲便在此時響起:“孟仙君既然來了,為何又停了,可是怪我沒有出門迎客?”
這個聲音,是季月棠。
在這一瞬間,孟七七想過立刻通知外頭的蕭瀟,也想過直接出手,可眨眼間,這兩個方案便都被他捨棄。
他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灰塵,沉著鎮定地獨自走上了三樓。
三樓是一個開闊的空間,書架緊貼著牆壁放置,中間的空地上則鋪著厚厚的羊絨毯子。一個鏤空金漆的小香爐擺在毯子的正中央,而香爐的旁邊,席地坐著一身狐裘的季月棠。
他似乎有點怕冷,手中雖捧著書,懷裡卻也塞了一個湯婆子。狐裘上柔軟而蓬鬆的白毛將他包裹著,襯得他那張本就過分年輕的臉,愈發得小。
四目相對的剎那,孟七七不由想起了他在幻境中見到的那個天真無邪的季月棠。他下意識地將兩人進行比較,然後發現,他們除了樣貌,果真無一處相似。
眼前的這個季月棠笑得看起來也很純真,眼神也很gān淨,可這種純真和gān淨,卻更像被大雪掩蓋後的土地——看著白茫茫一片純白無暇,可雪下埋著甚麼,無人知曉。
“整個神京都在找你,沒想到你竟來了這兒。”孟七七寒暄的語氣,像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
“這兒不好嗎?”季月棠笑著反問。
孟七七點頭,“好,當然好,可這裡是堯光的地盤。”
季月棠放下書,緩緩搖頭,道:“怎麼會呢,這裡明明是我的。你抬頭看,那塊牌匾上的字還是我寫得呢。”
聞言,孟七七抬頭去看,果然看到牆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天寶閣”三字,沒有落款。他清楚地記得天寶閣外面也有這麼一塊匾,但是比這個大很多,字跡也不一樣。
外頭的那塊匾,字跡是堯光的,筆走龍蛇。
裡頭的這塊匾,字跡是季月棠的,端正大方。
“天寶閣,這原就是他為我建的。”季月棠似是陷入了回憶,垂眸摩挲著懷中的湯婆子,低喃道:“這大夏,也本該有我的一半。是他騙了我,最終送了我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甚麼是道?蒼生是道?天下是道?”
他疑惑著,復又抬起頭來看著孟七七,問:“你覺得,道是甚麼?”
第245章打機鋒
道是甚麼,孟七七無法回答季月棠,因為每個人的道都不一樣。修士們常說要追求大道,可這個道在孟七七看來,極其的虛無縹緲,不可名狀。
於是他反問季月棠:“你的道又是甚麼?”
“我的道……”季月棠低喃著,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裡的湯婆子,似是在沉思著。末了,他又似個孩子一般懵懂地抬起頭來,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尋求的是甚麼道,所以我一直在讀書。”
他開始碎碎念,“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覺得自己好像丟了甚麼重要的東西,以至於心裡總是空dàngdàng的,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我總想要把它找回來,我一直在找,也看了許多書,可是書本並沒有告訴我答案……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或許我一直在尋找的就是我活在這世上的意義。”
孟七七耐心聽他把話說完,挑眉,問:“你想說,如今這亂世,只是你尋找過程中的順手而為嗎?”
季月棠笑笑,態度依舊不溫不火,“我知道你惱了,你一定會惱,這是人之常情。可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們沒有堯光那樣的才能可以保住盛世不衰,那又怪得了誰呢?我只是體驗了一下成為堯光的感覺,我以為走到了這個位置我就能理解他了,可是我到現在才發覺,依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