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他也是個俗人,只要自己在乎的人還好好的,情況便不算太壞。
蕭瀟道:“最近趙將軍一直在宮內當值,許是皇帝覺得宮裡不安全,越臨近死亡,越害怕別人對他下毒手。”
孟七七聽了,不置一詞。
隨後孟七七便讓蕭瀟帶他去季月棠被關押的大牢裡走了一趟,蕭瀟因為一直跟在趙海平身邊,混了個臉熟,所以在各處行走都很方便。
只是如今的大牢裡早已人去樓空,孟七七能看見的,只是一張糙席並一隻破碗罷了。
他在糙席前蹲下,瞧見糙席上和磚fèng裡、甚至是牆壁上沾到的暗紅血跡,忍不住問:“這些血都是季月棠的?”
蕭瀟:“應該是他的沒錯,血跡還很新。趙將軍命人提審了他很多次,可惜都沒辦法殺死他。”
聞言,孟七七腦海中又浮現出yīn山秘境中的那口棺材,棺材裡躺著季月棠的屍體。那時候他曾對陳伯衍提出過這樣的疑問——若躺在那裡的是季月棠,那麼在神京的這一個又是誰?
他不老,甚至不死,詭異極了。而他親手策劃了這一場曠世大亂,沒道理自己卻窩在神京不出來。若是換成孟七七,他做成了這樣的事,怎麼著也得親眼看一看。
“你說他說過,只要在神京,你們便殺不死他?”孟七七問。
“是的。”蕭瀟點頭。
聞言,孟七七心中的疑惑愈發地重。他看著四周的血跡,忍不住伸手去摸,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血跡的剎那,孟七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撲通!”孟七七被嚇了一跳,指尖似著火了一般,快速收回。
蕭瀟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問:“師父?”
“我沒事。”孟七七說著,心中慢慢平靜下來,臉色卻異常沉肅。
蕭瀟知道他師父一定發現了甚麼,但他現在不說,蕭瀟也不再追問。然後,孟七七就在他的注視下,再次伸手摸到了牆上一塊最為濃郁的血跡。
那血紅得發黑,像陳年的膏,卻沒有一絲一毫與妖shòu相似的腥臭味。蕭瀟曾懷疑過季月棠是一隻誕生了靈智、自然化形的大妖shòu,但顯然這個猜測可能並不準確。
除非他在漫長的時間流逝中,慢慢將那股腥臭味褪掉了。
第二次的觸碰,感覺比第一次更qiáng烈。
孟七七閉著雙眼仔細感受著這些血跡帶給他的震動,覺得自己就像怒海之上的一葉扁舟,整個人被動得隨著波濤起伏,大腦暈眩得只能聽見自己愈發狂亂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他越是想看清,便越是看不清,於是他一咬牙,指尖用力在粗糙的牆面上化過,以指尖流淌出的鮮血抹過血跡。
兩者的血液,在蕭瀟愕然的目光中,逐漸融合。
“譁!”大làng襲來,孟七七隻覺整個人被怒濤拍飛,神識都快從腦袋裡撞出來。而後他慢慢墜落、慢慢墜落,卻沒有再落在海面上。
怒濤不見了,狂亂的心跳也漸漸平息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風景如畫的村落裡。
這是哪兒?
孟七七茫然地環顧四周,覺得這裡的一切都陌生得很。這一定不是他的記憶,那就是季月棠的記憶。
果然,沒過一會兒,他就看到季月棠揹著個小揹簍從一條開著白色小花的路上走了過來。但是這個季月棠跟孟七七記憶中的季月棠完全不一樣,因為他臉上的笑容很真,一雙大眼睛亮亮的,清澈無比。
他一邊走,一邊掰著指頭在算著甚麼,嘴裡唸唸有詞。因為太過專注,所以他沒有看清腳下的路,“哎呀”一聲跌進了旁邊的水溝。
幸好,水溝是gān的。他邁著小短腿爬起來,拍拍衣服上的土,面色有些懊惱。可摔都摔了,他再懊惱也沒用,於是只好繼續往前走。
這樣的季月棠,真的跟孟七七認識的那個很不一樣。但孟七七卻莫名覺得這一個才更真實,因為他的行為,更符合一個八九歲少年的模樣。
這時,一陣噠噠的馬蹄從村口傳來,季月棠聽了,眼睛一亮,立刻加快步伐朝村口奔去。他似乎看不到孟七七,徑自從他身邊跑了過去。
孟七七連忙跟著他一起跑,隨後就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堯光。
此時的堯光還是少年模樣,騎著一匹異常神俊的黑色大馬,眉目張揚,意氣風發。他熟稔地與季月棠打著招呼,而季月棠則仰著頭一臉豔羨和傾佩地看著騎馬的少年,道:“堯光哥哥,你這次怎麼騎馬來啦?你的劍呢?”
“我的劍放在家裡,暫時不能帶出來。”堯光摸摸鼻子,看起來像是隱瞞了甚麼不太好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