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衍看著他,唇角終於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他伸手把人拉到近前,低頭與他額頭相抵,“小師叔在為我擔心麼?”
“是啊。”孟七七抱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半是心疼半是揶揄地說道:“若有人不服你,告訴我,我幫你揍他。”
“好。”陳伯衍撫過孟七七的柔軟黑髮,忽然間甚麼都不願去想了。
末了,孟七七又問道:“秘境裡的那些yīn靈……可曾散去了?”
陳伯衍搖頭,“他們還盤桓在那裡。但我把季月棠的屍身取走了,日後或許有用。”
“那些yīn靈和魂糙,究竟是甚麼章程?”
“yīn靈消散之後,就化成了魂糙。應是九轉生靈陣的緣故,讓這些被獻祭者無法轉世投胎。”
這話,聽得孟七七不由咋舌。堯光手段之狠,恐怕他跟陳伯衍加在一起都比不過。不過轉念一想,若是沒有堯光,他們或許都不可能出生,也不會相遇,實在是沒有甚麼資格去指責他。
靜靜地溫存了一會兒,孟七七又抓緊時間談起正事來,“你目前能調動的統共多少人?光靠神武司那些修士,恐怕不夠吧。”
“嗯。想要在各地設卡攔截,還需五侯府和頤和公主的助力。”陳伯衍說著,取出地圖來與孟七七看。
孟七七沉吟片刻,道:“五侯府門生遍佈各地,三教九流應有盡有,確實有用。頤和公主那兒應當也不會問題,只是……金滿,你有收到他的訊息嗎?”
“他在浮圖寺。”陳伯衍道。
“浮圖寺?他去那兒做甚麼?”孟七七疑惑。
就在孟七七疑惑間,已消失數日的萬銖侯金滿,正如陳伯衍所言那般,出現在浮圖寺後山的僧舍裡。
若是孟七七在此處,他一定不會對這間僧舍感到陌生,因為這正是一念和尚的住處。當初他與金滿來到浮圖寺,就是在這裡遇見了一念。
如今的僧舍,看起來仍如當初一般。
金滿推開籬笆慢悠悠地走進去,目光掃向那口破水缸。水缸裡的水仍是滿的,破口處滲著水,可見僧舍的主人剛剛把水添滿。
這本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水缸,缸裡那條缺了鱗片的魚也無任何特殊之處,但金滿卻為之駐足,負手站在缸前,專注地盯著那條魚看。
身後傳來“吱呀”的開門聲,一念和尚感應到來客,主動出門相迎。
“阿彌陀佛,原來是金侯爺到此,不知所為何事?”一念眉目溫和,見著金滿,也沒有露出一絲多餘的驚訝。
金滿沒有回頭,問:“你為何要救這條魚?”
“上天有好生之德。”
“上次我與孟秀來此,你說——也不知是誰,竟把好好一條魚用繩子拴在了路邊,所以你救了它,對不對?”
一念頷首,“正是。”
金滿繼續說道:“你後來又說,山下一戶人家的幼童去世了,你要去為他做法超度,對不對?”
一念沒有再說話,他抬起頭來看著金滿,目光中滿是慈悲。
金滿終於轉過身去,面對著他,幽幽道:“可是你沒有說,是那個幼童把魚拴在了樹上。你救了魚,卻殺了孩子。”
話音落下,一呼一吸之間,氣氛陡然凝固。
一念和尚的神色卻沒有任何動搖,他不反駁亦不點頭,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金滿見到他這幅悲天憫人的模樣就覺得窩火,埋藏於心底的恨意幾欲將他的理智焚燬。他死死地盯著一念,再問:“十四年前,風雨山土地廟,有個叫蟬兒的丫鬟,是不是你殺的?”
聞言,一念和尚無懈可擊的悲憫神色終於出現了一絲動搖。
第234章慈悲意
十四年前,風雨山土地廟。
那是一個雷電jiāo加的夜晚,金滿抱著他那個叫蟬兒的婢女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聽悽風苦雨拍打著破窗,心中一片焦灼。他不停地探著蟬兒的體溫,看著她愈發消瘦的身體和泛著枯huáng的臉,整顆心都揪在一起。
蟬兒病得迷迷糊糊的,努力地睜開眼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來,氣若游絲地安慰道:“別擔心……少爺……我會沒事的……”
“好了,你別說話了。”金滿緊緊地握住她的手,低頭蹭著她的臉,語氣輕柔地安撫道:“我相信你。等你病好了,少爺帶你去看花燈,好不好?”
此時的金滿,還沒有加入五侯府。他只是一個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富貴少爺,他說要修仙,於是家裡便想方設法為他拜師,大把大把的銀子砸下去,為他換來尋常門派的弟子可望不可及的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