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伯衍在此,周自橫無論如何是打不成的。
他氣鼓鼓地瞪了孟七七一眼,心裡自然也清楚這是他故意cha科打諢,讓自己別太傷心,於是過了一會兒他又不氣了,解釋道:“日落之處那幾個字,確實是我寫了,留給暮雲看的。日落之處見壁壘,只是那個時候我還不是很確定。你看見了?”
“我按著你給我留下的那份簡易地圖找過去的。”孟七七道。那地圖是他在關外找到的,叩仙大會時,他便按著地圖找到了第二口古鐘。
“哼,算你有心,還知道找我。”周自橫輕哼一聲,復又仔細回想道:“至於我同纏花說的那句話……當時我想著她都要離開我了,我孤山一人,不如一把劍一壺酒,去探索秘境。秘境存在於世千百年,有多少修士和門派想要探尋它的邊際,我去湊個熱鬧不為過吧?”
聞言,孟七七隻想打死他。
他簡直可以清楚地想象出當時的那個場景——周自橫揹著劍,腰間掛著酒壺,孤獨而憂鬱地站在晚風中,看著他心愛的姑娘,風流倜儻地說:“我在秘境深處等你。”
多麼làng漫的約定,多有詩意的場景。
“阿秀。”陳伯衍攔住了孟七七蠢蠢欲動的想要打人的手。
周自橫摸摸鼻子,自知理虧。而就在這時,陳伯衍卻又凝眸看著他,道:“周前輩,您追查白麵具那麼多年,即便因為阿秀年少稚嫩,不曾告訴他,但當真一點訊息都沒有透露給劍閣麼?”
這根本不合常理。
周自橫疑惑,“你們都不知道?”
孟七七更疑惑,“我該知道甚麼?”
兩人大眼瞪小眼,終於,意識到了甚麼可怕的事實。
第231章白鹿仙
枯枝在篝火中變換著扭曲的形狀,寒冷的夜裡,孟七七烤著火,卻感受不到一點溫暖。但他並不相信劍閣真的存在jian細,於是一雙澄澈而銳利的眼睛死盯著周自橫,問:“你的訊息,都透露給了誰?”
周自橫亦面色沉凝,“我只告訴了一個人,就是我大師兄,你的師父。”
聞言,孟七七微怔,“師父已經死了……”
“死了?”周自橫一陣恍惚。剛才四十九告訴他,侯暮雲死了,此刻又告訴他,大師兄也死了。他在這裡守著陣心,不知歲月流逝,在他看來他好像只是在這裡站了幾天,而後一晃神,天下就大變樣了。
哦,也對,天下都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怎麼可能不死人呢?
但為甚麼偏偏是大師兄?
周自橫心中泛起一股難言的酸澀來,一想到他連他們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苦悶得又猛喝了一大口酒。
可陳伯衍不打算給他留多餘的傷感的時間,道:“師祖已死,如今已死無對證。但我相信,以師祖那樣的胸懷氣度,絕不可能是jian細。不過若前輩只將訊息告知了師祖一人,那麼他在與郎胥大戰前,必定會將此事jiāo託給一個他信得過的人。”
陳伯衍的話,矛頭直指薛滿山。他是老閣主欽定的下任閣主,是被寄予厚望的接班人,也是最有可能得知訊息的一個。
可薛滿山不僅僅是孟七七的大師兄,也是陳伯衍的師父啊!
“你懷疑他?”周自橫凝眸。
“晚輩只是做了一個合理的推演,至於有沒有jian細,jian細到底是誰,還需要證據。”陳伯衍神色肅穆,聲音鄭重,“雖我已回到陳家,可劍閣永遠是我的師門,師父也永遠是我的師父,我不會因為一點猜測就去懷疑任何人。”
陳伯衍的態度很明確,聽了他的話,周自橫心裡也好受多了。
孟七七當機立斷,“在沒有查清楚之前,這件事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
其實這件事稍一推想就能明白的,季月棠在仙門中埋了那麼多暗樁,連不問世事的天姥山都沒有放過,那貴為劍道正宗的劍閣能夠置身事外嗎?
只是孟七七對劍閣的感情太特殊了,他總是下意識地去避免思考這種可能性。而且,劍閣的幾位師兄待他都那麼好,他怎麼可能去懷疑任何一個人?
如此想著,孟七七不由深吸一口氣,希望自己能平靜下來。他下意識地往陳伯衍身上靠,感覺到一陣莫大的疲倦襲來。
“休息一會兒吧。”陳伯衍伸手握住他粗糙的掌心,度給他一絲溫暖。
孟七七享受著這樣的溫暖,而後忽然又想起了陳伯兮。若說此間三人之中誰最冷靜,那必定是陳伯衍。
但他心中真的是全無波瀾嗎?亦或是說……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