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大口地喘著氣,死瞪著周自橫,卻沒再說話。
周自橫湊近了,與他四目相對,道:“老子不欠你的,知道嗎?這個世上沒有那麼多人吃飽了撐的瞧不起你,我讓你喝酒你不喝,你看看,想太多,出問題了吧?”
十七氣得吐出一口血來,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跟周自橫拼命。
屈平見狀,連忙想要攔住他,卻被十七不小心一腳踹中心口,倒飛了出去。屈平“砰”的一聲倒在地上,疼得想要罵娘,卻又發現——屈平這一腳,恰好把他送到了白麵具來援的方向。
夜幕中,十幾個白麵具正朝這裡火速趕來。
屈平連忙爬起,轉身逃命,可是他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十七。十七就像瘋了一樣拼命纏著周自橫,彷彿在宣洩他這麼多年以來心中的不平。
他……剛剛是在救我嗎?那個心中毫無“同伴”一詞的十七,也會救人嗎?
屈平的心中沒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於是咬咬牙,終是奔著白麵具而去,飛速消失在礦山後的樹林中。
周自橫沒有攔,一劍刺入十七的心臟,徹底了結了這段孽緣。
末了,他看著十七那雙死也沒有閉上的眼睛,忽然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又想起了他從小漁村裡帶出來的那個心高氣傲的小少年。
那可真是一個練劍的好苗子啊,可惜了。
另一邊,孟七七找到了躺在陣心處還剩下一口氣的王子靈,暗自鬆了口氣。此時建城已經湧入了無數清平郡的百姓,阮空庭和金陵的援軍也終於到了此處。此時此刻,陳伯衍正帶著黑羽軍與他們碰頭。
當然,陣心仍在黑羽軍警戒範圍之內,任何人不得出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大地的震顫和崩裂終於慢慢停止,王子靈也被安排在一間相對完好的屋舍內,服下了救命的丹藥,呼吸漸趨平穩。
孟七七吩咐幾位軍士看著他,舉步走出房門,聽著四周傳來的嚎哭聲,看著逐漸將建城點亮的燭火,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今夜這場風波,是何等的驚天動地。
孟七七雖在心裡對堯光有頗多怨懟,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世上幾乎沒有人能與這位梟雄比肩。如今大陣崩潰了,又有誰能夠力挽狂瀾於既倒呢?
周自橫嗎?
不,他是一個好劍修,卻不能成為一個雄主。
思及此,孟七七又想起那個堯光轉世的說法來,心中不免一陣煩亂。他越煩亂,就越是抗拒這種說法,想著要去找陳伯衍,沒走出幾步,就看到了坐在天坑邊上,烤著火吃著酒的周自橫。
孟七七的心神瞬間被他吸引住,腳底發癢,恨不得再上去踹兩腳。
他大步走過去,冷著臉看著放làng形骸、毫無正經模樣的周自橫,道:“你還有心思喝酒?”
周自橫側臥在地,抬眸看著孟七七,道:“你怎麼越變越嚴肅了?”
“還不是你害的。”孟七七沒好氣地在他對面盤腿坐下。
周自橫笑笑,隨手抓起地上的另一壺酒扔給他。
大難過後的舊城裡,師叔倆對坐喝酒,互相拆臺。
“要不是你,我至於那麼幸苦嗎?你要去祭陣我會攔你嗎?我巴不得你死,但豬死了還會哼兩聲,你呢?你連個屁都沒有!”
“那是我能控制的嗎?你以為我想拯救蒼生啊?我有那麼好心嗎!這狗屁大陣進去了就出不來了,我有甚麼辦法?”
“放屁!”
“你才放屁!要不是我,大陣早破了,你以為你還能舒舒服服坐在這裡跟老子喝酒嗎?”
“要你管!死了也不要你管!”
“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找到情郎了就把我一腳踢開了,láng心狗肺!”
“滾!”
“誰愛滾誰滾!”
師叔倆一言不合怒目而視,你拿酒壺砸我,我就踢你一腳,打架方式極其市井、極其不堪入目。若是叫仙門中仰慕此二人的修士看到了,心肝兒都得碎成渣。
負責守衛的黑羽軍軍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只能齊齊抬頭望天,希望他們吵得快一點。
“呼……”孟七七喘著粗氣,衣服也亂了,坐姿也歪了,拎起酒壺怒喝三大口。
周自橫起初還覺得自己佔了上風,結果越品越不對,一雙眼睛忽然瞪著孟七七,“你耍詐!偷我酒喝!”
“咕嘟。”孟七七把最後一口酒嚥下去,瀟灑地把空酒壺扔回周自橫懷裡,挑著眉滿臉“你奈我何”。
周自橫氣得跳腳,但是這時候,陳伯衍來了。
“哼。”周自橫瞪了孟七七一眼,有情郎了不起麼,看那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