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倏然轉頭盯著他,目光中閃爍著不解與不認同的神光,“為何不行?你難道也有了婦人之仁,放著王子靈不救,也想要去拯救蒼生嗎?”
陳伯衍搖頭,目光平和,卻緊緊抓著孟七七的手,道:“阿秀,你可知大陣一旦崩潰,秘境與現世極有可能立刻重疊,所有的人,都將毫無防備地直面妖shòu。”
聞言,孟七七的指尖不由地顫了顫。
陳伯衍又道:“我們所看見的,必將是一個人間煉獄。”
孟七七的掌心開始發冷了,可他仍咬牙說道:“那又如何?我又不是甚麼好人,天下人與我何gān?!”
“那我們讓王子靈自己來做決定。”陳伯衍說著,qiáng迫孟七七與他一道看向王子靈,而後朗聲喊道:“王子靈,方才的話你一定都聽到了,若你想讓我們出手救你,就想辦法動一動。”
孟七七黑著臉,但卻沒有反駁。
兩人都死死地盯著王子靈,一眼不錯。
而此時的王子靈呢?他在心裡罵娘。
孟七七和陳伯衍忒不厚道,把這麼大一個決定壓在他身上,沒看到他都快死了嗎!混蛋!天殺的!要是他有幸活下來,一定要拿刀砍死他們!
王子靈恨吶,他絕對是倒了血黴了。起初因為如意珠的關係稀裡糊塗地就追到了這裡,結果一個不小心還是被白麵具發現了,最後人就被推到了坑裡。
早知道他不如安安心心地做一個死胖子。
這個世界已經瘋了,堯光帝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那個季月棠也是個瘋子,現在連孟七七都快得失心瘋了,要是讓他背上大夏所有人的命,要不了多久他也得瘋。
不,他早就該瘋了。
媽的。
日他祖宗的。
王子靈在心裡咒罵,一股股惡氣從他心底裡泛出來,支撐著他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從地上站起來。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如何在心中咒罵,一股無形的力量始終壓著他,讓他無法站起,更無法說話。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摁在他的背上,捂住了他的嘴巴,讓他只能靜靜地趴在地上,安分等死。
老子去他大爺的。
“他動了!”身後傳來孟七七的聲音,讓王子靈猛地吐出一口血來。他還聽到了四周的廝殺聲,近得彷彿就在他的耳畔,遠得又好像在天邊。
血液在不斷流逝,他看到那些血滲入泥土,很快就消失不見。是這個陣在吸收他的血液,吞噬他的生命裡,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跟前面那些站樁的傻子一樣死在這兒了。
可這叫他怎麼能忍呢?
他連青姑的小手都還沒有正兒八經地牽過,連想象中的王氏眾人對他感恩戴德的場景都還沒有見過,怎麼能就這麼去死?!
王子靈咬著牙,全身青筋bào起,忽然奇蹟般地往前挪了一點,然後又是一點。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在心中吶喊著,雙手代替了他的腳,拼命地朝天坑中央爬去。就像一條瀕臨死亡的野狗,在地上掙扎著,苟延殘喘。
孟七七怔住了,陳伯衍亦露出肅容,他們看著王子靈這突然瘋了一般的舉動,忽然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動了,但是他拒絕了被他們搭救的提議。
堅硬的泥土嵌進他的指甲,碎石割破了他的掌心和衣服,他還在不斷地艱難地往前爬,在身後留下一條深深的血路。
他好痛啊,身上的傷口好像全部撕裂開來,痛得他鼻涕眼淚都混在了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在這裡gān這麼cao蛋的事兒,但是王宛南那個死胖子不是說要捧他做一個英雄嗎?
那個計劃叫甚麼來著?
英雄令。
好可惜啊,太他孃的可惜了,像他這麼好的做英雄的苗子,就要廢了。所以至少在死之前,讓他做一點與之相稱的事情吧,也能撈個義士當一當。
這樣一來青姑就不會忘記他了,也許會把他放在心裡一個很小但是很重要的角落,偶爾拿出來看一看。
真他孃的混蛋。
王子靈你真他孃的是個混蛋。
“啊……啊……”王子靈一邊哭一邊往陣心爬,嘴裡發出嘶啞的彷彿被喉嚨擠壓著的聲音,爬得異常難看。
孟七七已然跪在了坑邊,“無能為力、束手無策”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壓垮。他甚至想就這麼跳下去算了,可陳伯衍死死地抓住了他。
“他已經做了自己的選擇,阿秀。”陳伯衍的手抓得很緊,緊得孟七七骨頭生疼。
他驀然回神,抬頭看著陳伯衍依舊平靜但暗含心疼的眼神,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像是下一刻便要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