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神京。
坐在牢中的季月棠透過小小的鐵窗,與金陵的阿秋遙望著同一輪明月。縱然滿身血汙,可他的坐姿仍是端正且優雅的,身上的傷口亦在快速的以旁人難以想象的速度癒合。
只要他在這座城中,就沒有人可以殺死他。
但也因此,他有些遺憾,此時此刻他應當與阿秋他們並肩作戰才是。
今天,應該是今天吧,金陵大戰快要落下帷幕,那些孩子們就要去死了。如此想著,季月棠斷了的肋骨處,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種痛,遠甚於他在牢中遭受的皮ròu之苦。
如果時光能倒流,那該多好啊,他想。
就讓一切回到他自斷肋骨,為堯光續命開始,將所有的災厄都扼殺在搖籃裡。
他忽然笑起來,一個人自言自語地不知道在說些甚麼,讓一直密切監視著他的獄卒再次感到心驚膽戰。
隔壁關著的老頭倒是挺安分的,可這個長著少年臉龐的人就是個怪物!
哪有人會殺不死的?無論他們用甚麼辦法、甚麼刑罰都沒有用,就在昨天,負責行刑的刑老劉就被bī瘋了。
殺不死他,又不敢放他出去,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要瘋了!
獄卒捂著自己的嘴不敢發出聲音引起季月棠的注意,僅僅只是遠遠監視著,他都感覺背上一片涼意。
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他一下。他嚇得差點跳起來,急忙回頭看,卻見是趙將軍親自來了。
“趙、趙將軍。”獄卒驚魂未定。
“還是老樣子?”趙海平問。
獄卒連連點頭。
趙海平往季月棠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大步走過去,隔著欄杆看著他。
季月棠發現了他的到來,轉過頭大方得體地跟他打了個招呼,道:“趙將軍日理萬機,今日怎麼又有空來探望我了?”
趙海平蹙眉,無論接觸多少次,看著這張過分年輕的臉,他都有些無法接受。
“陛下近日龍體欠安,可是你搞的鬼?”趙海平單刀直入。
“學生還想考狀元,怎麼會呢?”季月棠搖頭,而後不待趙海平蹙眉,他又緩緩說道:“這是他原本該有的結局,神京這座城,不是他能駕馭得了的。”
趙海平沉聲:“甚麼意思?”
季月棠仍舊溫和平靜,道:“意思就是,他既非明主又非梟雄,不過是一介庸才,是時候該退位讓賢了。”
趙海平凝眸:“這就是你的意圖?篡奪帝位,改朝換代?”
季月棠搖頭:“將軍說笑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甚麼?”
“現在坐在龍椅上的那位,不過是堯氏旁系的野種。堯光根本就沒有後代,他那樣的人,本就該斷子絕孫,又哪兒來的香火繼承呢?”
說著,季月棠驀地露出一抹微笑。
趙海平卻被他這驚世之語驚得怔住,回過神來時,背上一片冷汗。
同一時刻,神京的東城門處,一道黑影正火速趕往金陵。
夜風獵獵,chuī起他的兜帽,露出鬼羅羅那張愈發白皙年輕的臉。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收到來自金陵的線報——金陵大戰損傷慘重,頤和公主身受重傷,情況危急。
他也不知道怎麼的,坐不住了,只想儘快趕過去見她一面。
第220章戰金陵(二十二)
金陵大戰,已到了最後一刻。
纏花樓的廢墟壘起高地,戴小山登高遠眺,望著夜色中那不知隱藏在何處的敵人,chuī響了玉笛。
笛聲急促,被元力包裹著,如同波紋一般在黑夜中散開。
他chuī得越來越急、越來越急,忽然間,那波紋又化作利劍,絞斷了原本回dàng在夜空中的樹笛聲。
兩種聲音jiāo錯響起,互相gān擾,頓時讓妖shòu的眼中露出了茫然,而後像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好不容易尋回的理智也再度丟失。
樹笛聲驟停,遠處的陳伯兮蹙著眉,遙望著纏花樓的方向。是誰在那兒chuī響了笛聲,攪亂了他的計劃?
他凝眸,再三在心中確定孟七七已離開了金陵城,而後深吸一口氣,再度chuī響了樹笛。
這一次響起的笛聲,更加響亮。元力包裹著笛聲送入夜空,那明快的曲調猶如雨打屋簷,仔細聽,又有金戈鐵馬之聲。
殺機,迸現於剎那之間。
戴小山以玉笛迎戰,兩股笛聲互相切割,叫妖shòu不由露出痛苦之色,四蹄胡亂搗地,行為愈發瘋狂。
但戴小山畢竟沒有專修音律,只能粗淺地用元力包裹笛聲使其傳得更遠,戰力不夠。不多時,陳伯兮便佔了上風,將妖shòu又從失控邊緣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