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全身都是汗,一張漂亮英氣的臉幾乎慘白無人色。
“宋大夫、大夫,殿下真的沒事嗎?你快救救她,快救救她啊……”如笙哀求著,卻不敢去拉扯對方。
宋大夫置若罔聞,神情專注地為頤和診治,汗水一滴一滴地順著她的額頭滑落,卻顧不得擦一下。
她們現在所犯下的,可是要殺頭的大罪。
稍有不慎,那可就真的是萬劫不復了。
等待無疑是極為煎熬的,如笙的心七上八下,片刻也不得安寧。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主子昏過去,又被活生生痛醒,捂著嘴巴眼淚大把大把地往下掉,卻不敢支聲。
她們只能躲在這小小的營帳裡,等待最後的結果。
終於,“啪”的一聲,一個血ròu模糊的ròu塊被扔進了木盆裡。血,也終於止住了。
最後一顆保命丹藥被塞進頤和嘴裡,她用上最後一點力氣將它艱難地嚥下。過了很久,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地說:“我熬過來了……”
她忽然笑了,眼淚不停地從眼眶裡流出來。
宋大夫連忙按住她,“不要激動、放輕鬆……”
“我沒事。”頤和說著,竟是掙扎著想要從chuáng上坐起來。
“殿下,殿下您別……”如笙扶著她,眼神極力避著那個木盆。
頤和卻讓她把木盆拿過來,她要好好看一看。
“殿下!”如笙直接跪下了,肩膀顫抖著,“就讓奴婢替您去處理了吧殿下。”
頤和不聽,丹藥已經開始發揮藥效,她感覺好了點,就要自己去拿。如笙怕她有事,便只好硬著頭皮把木盆放到chuáng前。
頤和靠在如笙身上,定定地看著木盆裡的ròu塊,聽宋大夫低聲說:“殿下請節哀。”
“節哀甚麼?這是好事。”頤和望著那個原本可以成為她孩子的ròu塊,聲音愈發平靜。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它,好像要把它的模樣深深刻在腦海裡,像拿著烙鐵印在自己的身上。
如笙和宋大夫,都不敢說話了。
良久,頤和才又開口道:“把它埋了吧,這個世上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它的存在,對嗎?”
後半句話,頤和是對著如笙和宋大夫說的。兩人深深地低著頭,恭敬虔誠,不敢有任何反駁。
然而頤和望著自己滿身的血汙,仍然蹙了蹙眉。孩子雖然已經從她肚子裡拿掉了,可是這個劫她還是沒有渡過去。
她的身體不允許她現在就出現在大家面前,雖然她可以對外稱病,之前的戲做的也很足,大家都知道她受傷了,可是……金陵大戰對她來說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不能、也不應該躲在這帳篷裡。
她還是需要一個盟友,一個信得過的盟友。楊齊可以拉攏,但雁翎衛直屬帝王,他顯然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忽然,一個名字在她腦中閃過。
“去幫我把孟七七請過來。”
彼時孟七七正在與姚關說話,兩人就站在在金滿曾出現過的那個地方,卻不見金滿蹤影。姚關告訴他,金滿有事先走了。
孟七七氣結,“他到底有甚麼事?為甚麼忽然神出鬼沒?”
姚關歉然地陪著笑臉,道:“前輩息怒,我二哥也不想這樣啊。”
“那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說不說?”孟七七眯起眼,秀劍被大拇指推著微微出鞘。
姚關心裡咯噔一下,連忙jiāo代:“是白麵具的那幫人,他們抓住了我二哥的弱點威脅他!”
孟七七微怔:“弱點?金滿能有甚麼弱點?”
他都這麼不要臉了,還能有甚麼弱點?
姚關苦笑:“是二哥還未入五侯府前,與浮圖寺的一點糾葛。”
聞言,孟七七倏然記起上次在浮圖寺時金滿表現出來的嫌棄,甚至是厭惡。果然,他是跟那幫和尚有過節。
可這過節得多大,能被人拿來左右金滿?
姚關瞧著孟七七的狐疑目光,忙不迭擺手解釋道:“前輩您可別再bī我了,我入五侯府的時間可比二哥短多了,哪裡會知道這些事?”
“你沒去問素衣侯?”
“還沒來得及問呢!就被前輩你逮住了啊!”
孟七七忍住bào打他一頓的衝動,繼續問:“那金滿呢?去見白麵具了?”
姚章點點頭,又搖搖頭,“他沒說,只是走了,說有事就讓我找你。”
孟七七沒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恰在此時,頤和公主派來的人找到了孟七七,請他前去營帳議事。孟七七沒有多想,便跟著去了,哪知道剛一掀開賬簾,血腥味便撲鼻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