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的中央,是一個三尺見方的圓形坑dòng。黑黝黝的,也不知究竟有多深,裡面是否藏著甚麼東西。
但是看到它的第一眼,孟七七就知道自己找的就是它。
“我能感覺到這個坑dòng裡一定曾經鎮壓著甚麼東西,但是那個東西現在不在這裡了。”孟七七蹙眉深思。
“你想起了屬於堯光的記憶?”陳伯衍問。
孟七七搖頭,“只是有點模糊的感覺,並沒有看到甚麼畫面。我只感覺到一陣窒息,彷彿在黑暗中被掩埋了了許久,然後……”
說著,孟七七伸手指著那坑dòng,目光中流露出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哀傷,“它想出來……拼命地向上拱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終於破開了土層……然後、然後……”
然後它去了哪裡呢?
孟七七復又覺得肋骨在隱隱作痛,甚至於他的腦袋都有點刺痛。他拼命想記起來,可是卻愈發覺得茫然。
陳伯衍立刻制止他,qiáng迫他望著自己的眼,道:“如果實在想不起來,便不要多想。”
孟七七在陳伯衍深邃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思緒便終於在一團亂麻中找到出路。他眨了眨眼,記起來他是孟七七,他不是旁人,不是堯光。
他是孟七七。
他閉上眼,靠在陳伯衍身上深吸了一口氣,眸中慢慢地恢復了清明。
陳伯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問:“好些了麼?”
孟七七搖頭,伸手用力地抱了他一下,這才抬起頭來,道:“最近我總是在想,我來自何處?”
他原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幼時的事情都記不太清了。所有的記憶都從十七歲那年開始鮮明,那時有陳芳君,有沈子鹿,後來又有了周自橫。
他是無根之浮萍,卻總想找個地方紮根。
“忍冬說她不入輪迴,鬼羅羅也不入輪迴,那麼入不入輪迴的標準是甚麼?為甚麼她們可以死而復生,堯光卻轉世投胎了呢?如果說這世上誰有那個能力做到長生不死,誰能比得上堯光?”孟七七訴說著自己的疑問,百思不得其解。
陳伯衍便道:“不入輪迴只是一個說法。這世上不可能所有人都不入輪迴,絕大多數人,死了便是死了,否則人世大亂,又哪有大夏千年太平。纏花仙子、鬼羅羅,他們都不是普通人。”
“對,劍閣的祖師爺也死了,許多人都死了。或許我不該想得太多,纏花與鬼羅羅只是例外罷了。”說著,孟七七便示意陳伯衍御劍降落,兩人站在了那個坑dòng的邊緣。
於是靠近坑dòng,白骨便越多。累累白骨沒過了許白的腳踝,而且這些屍體的朝向很詭異——他們的頭顱都對著坑dòng的方向,似乎在臨死前,仍不顧一切地想要撲向坑dòng,把坑dòng裡的東西徹底鎮壓,或殺死。
yīn靈在頭頂飄dàng著,嗚咽之聲環繞四方,不絕於耳。
孟七七蹲下來,探頭朝坑dòng裡望去,企圖看清楚裡面的情況。可是dòng裡太黑了,視線所及之處皆是黑暗,觸不到底。
一股潛藏的悸動,再次在孟七七心底復甦。
似乎有甚麼在召喚著他,指引他不斷地向下、向下,去一探究竟。
他立刻緊緊抓住陳伯衍的手,道:“dòng裡肯定還有古怪,我們得想辦法去看一看。”
陳伯衍沉吟片刻,將他拉起,道:“你退開幾步,我來。”
陳伯衍並非要自己跳下去,他祭出無妄劍,對準坑dòng直接一道劍光打下去,結果——甚麼迴響都沒有。
那道劍光彷彿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可即便是劍光打在泥土上,不也得濺起幾個泥點?除非這坑dòng真的很深,深到他們無法想象的地步。
陳伯衍再次示意孟七七退開,這一次他直接御劍退到了半空。
只見陳伯衍忽然高高躍起,無妄劍上劍波流轉,倏然發出一聲嗡鳴。
孟七七眼睛一亮,這是萬劍歸宗。
上一次陳伯衍在秘境中使出萬劍歸宗引得眾劍齊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一次,他彷彿仍想復刻當時的場景。
可是劍從哪兒來呢?
孟七七向下望去,只見那累累白骨間,斷劍、鏽劍,無數的劍,正無語話淒涼。這些都是無主之劍,它們的主人死了,而它們也被埋葬在暗無天日的天坑中,直至今日,才得見光明。
它們的主人,都曾是驚才絕豔的修士,是驍勇善戰的軍人。
它們也曾光芒萬丈,一劍出而天下驚。
可它們還活著嗎?
孟七七又望向陳伯衍,陳伯衍正閉著眼,一股特殊的波動從他身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