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疏出來了,人就死了,疏解還有任何意義嗎?”孟七七道。
金滿驀地笑了,那笑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恁的邪氣,他道:“也是,臨死之前總要掙扎一段時間。但是你想過沒有,這事兒就像養蠱,你把所有出口都封閉了,到時候再放出來的,會是一個可能你自己都無法壓制的絕兇物。”
聞言,孟七七心中一凜,“你是不是知道甚麼?還是在隱瞞甚麼?”
金滿便把寬袍一撩就地坐下,伸手指著旁邊的位置,“請吧。”
孟七七抬手捂住鼻子,露出嫌棄的表情,“你就不能挑一個風景好一點的地方?”
“這兒哪裡不好了?”金滿望向面前的汪洋大海,黑夜中黑色的波làng翻滾著,間或還有一兩具妖shòu的屍體浮上水面,確實風景獨好。
小玉兒遠遠地蹲在一邊給師父烤ròu,並不想與他們一起分享美景。
兩人都已廝殺了一天,身上或多或少都粘著血汙,此時此刻坐在地上,倒向兩個流落荒島的孤單旅人。
孟七七從須彌戒中取出兩小壇酒,豪氣地扔了一罈給他。
遠處還有三三兩兩的修士在善後,金滿拍開泥封喝了口酒,道:“你見到那個人了對不對?”
孟七七忽然想起陸雲亭講過的那個故事,“你是說十七?”
“原來他叫十七啊……”金滿的聲音忽然透出幾絲悵惘,隨即那雙鳳眸微微眯起,道:“我就知道,以你與周自橫的關係,一定會見到他的。”
“你跟他有仇?”孟七七問。
“仇倒是算不上,但是他竟然說我比不上陸大牛,你說可氣不可氣?”金滿至今說起來,仍有些咬牙切齒。
孟七七完全沒想到竟然還會有這種不落俗套的理由,這人的心眼是不是比他還要小?
金滿嗤笑道:“你那是甚麼眼神,信不信本侯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孟七七翻了一個白眼,“滾。”
金滿又正色起來,道:“真正讓我一直放不下去的是他說過的一句話,他說纏花是他的師孃,這讓我覺得很奇怪。可這終究只是一句話,我便沒有告訴第二個人。後來,我去神京悟道,偶然間進入了纏花悟道時的幻境中。”
神京悟道?孟七七沒想到金滿也去過那兒,追問道:“所以你發現了她的秘密?”
“纏花沒有死,她以另一種神奇的方式活了下來。起初我以為這跟她修煉的功法有關,但後來我又看到了一個本該已經死了的人。”
“誰?”孟七七驚訝。
“鬼羅羅。”金滿再度眯起眼來,眸中jīng芒乍現,“我對這位鬼羅的首領很感興趣,有一年他動了我們五侯府的人,我派人去調查他,結果你猜我發現了甚麼?”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孟七七最討厭別人吊他胃口了。
金滿笑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道:“我在神京去往邊關的官道旁,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土坡上發現了鬼羅羅的墳。他本該已經死了,可又奇蹟般地活著出現在世人面前,你說奇怪不奇怪?”
“你說他不是返老還童,而是死而復生?!”孟七七不自覺地拔高了音量。
“噓。小聲點。”金滿把手指抵在唇上,而後嫌棄地看著他,又說:“別告訴我你甚麼都沒查到?你的腦子是裝飾用的嗎?”
我還是堯光轉世呢,說出來嚇死你。
孟七七挑眉,“為甚麼在金陵的時候不直接告訴我?”
金滿無語,“本侯爺跟你很熟嗎?只不過一起殺了幾個人而已,我為甚麼要相信你?”
孟七七無語,他看著金滿託著酒罈豪飲一口,透明的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流下,浸溼了火紅的衣裳,頗有些放làng形骸的意味。
金滿此人,好似活得一直都這麼不管不顧的。
忽然,金滿又道:“你知道這代表著甚麼嗎?也許我們窺探到了長生的秘密。”
孟七七不予置評。忍冬姑娘應該不知道鬼羅羅死而復生之,所以她極有可能以為只有自己在不斷地死而復生。但當這種個例變成兩個、三個的時候,它就具有了廣泛實施的可能性。
如果這個秘密真的被公開,整個仙門,恐怕都會陷入癲狂。
可是如今的天下,難道就不夠癲狂嗎?
“與長生比起來,現今的秘境問題才最癲狂。”孟七七不由盯著金滿,似乎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些甚麼,問道:“你剛才說的蠱,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特別的意思,只是……你不覺得奇怪嗎?你們在天姥山千幸萬苦關閉了秘境,阻止妖shòu入世,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又在這裡主動幫你們關閉了另外一個秘境,這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