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舉動吸引了孟七七的注意力,他意識到那shòu吼聲肯定有古怪,而這時——乾坤隱匿陣已岌岌可危。
“大陣快破了。”孟七七沉聲。
陳伯衍沒有反應,他仍沉浸在算數的世界裡,日月星辰在他心中不斷變換著位置,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了大道執行的軌跡。
孟七七後退三步,秀劍出鞘,嚴陣以待。此時他站的地方,恰好能同時護住陳伯衍和侯暮雲。
“喀嚓!”一道清晰的碎裂聲從頭頂傳來,像是天裂開了。與此同時遠處的密林裡,因為乾坤隱匿陣被破,無數來自抱守宗弟子的攻擊毫無阻礙地向山上傾瀉,霎時間糙屑橫飛,元力的餘波將周圍樹木盡數攔腰斬斷,放眼四望,一片瘡痍。
就連孟七七隔得那麼遠,好似都感受到了那股震動。
幸運的是陳伯衍就在此刻睜開了眼,他再度揮袖將算籌收起,快步走到池邊,然而再抬頭看向天空。
“找到辦法了?”孟七七快速問道。
“我們沒有時間等到日落,但我們可以構造一個時間的騙局。”陳伯衍道。
“騙局?”孟七七疑惑。
“你就站在那裡,不要動。”陳伯衍卻並未多解釋,時間不等人,他立刻拔出無妄,一招如行雲流水般舒緩的起手式後,劍尖遙遙指向天空。大開大合的劍招下,白色的風旋漸漸聚集在陳伯衍的劍尖。
孟七七看著這一劍,卻有些陌生。
這不是孤山劍訣裡的任何一招,孟七七以前也從未見他用過。而就在他思索間,陳伯衍已御風而上,灰色的衣襬在風中飄搖如一片孤雲。
天忽然暗了。
孟七七驚訝地看向望丘山,那兒可還是晴空高照,那這異像只能是陳伯衍搞出來的鬼。此時再抬頭仰望,陳伯衍已成了昏暗天空中一個模糊的人影,孟七七隻能模糊地看到他攤開的掌心中,無數黑氣在悄然蔓延。
一絲本能的恐懼在孟七七心中擴散,但他不可能害怕陳伯衍,那他的這絲懼意,就只針對陳伯衍此時展現出來的劍訣。
黑氣凝成黑雲,又如霧般無孔不入。它們以ròu眼可見的速度吞噬日光,慢慢、慢慢地在地面上投下一片yīn影。
孟七七與泉池就在此時被那yīn影籠罩。
忽然,孟七七想起了周自橫曾與他說過的一種詭異劍訣,這劍訣還有一個很霸道的名字,叫——吞天。
陳伯衍竟然連這種失傳已久的劍法都會,陳家的家底果然豐厚。
可是太陽馬上就要被吞噬了,月亮又在哪裡呢?日月無界,缺一不可啊。
與此同時,泉池上空的異樣,很快被抱守宗等人發現了。葛泉站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遙望著黑雲蔓延之處,眉頭緊簇。
是誰在那裡?
“你、還有你,馬上帶人過去看看!”葛泉當機立斷,可這絲毫不能減輕他心中的擔憂。因為那裡的情形實在太詭異了。
詭異的黑雲,吞噬日光,而在葛泉的注視下,一輪散發著淡淡白光的月亮,在太陽正對面的方向升起。
“這怎麼可能?!”葛泉驚訝得無以復加,距離讓他不足以看清那邊的具體情況。可這種異向,著實太過詭異驚人了。
這不叫日月同輝,這叫吞日舉月啊!
周圍可還都是晴空高照呢!
到底是哪個大能在那邊?!
葛泉驚得挪不動步,孟七七比他看得更加清楚,心中的驚訝卻也半分不少——化作月亮升起的,當然不是真正的月亮,那是陳伯衍的小無妄。一團光暈包裹著它,在陳伯衍親手構成的這個黑雲覆蓋的小世界裡,它就是足以跟太陽抗衡的存在。
思及此,孟七七立刻低頭往泉池看去。望丘山和望憂山已經被黑雲徹底隔絕在外,所以泉池中沒有了它們的倒影。
此時此刻呈現在水面上的倒影是……孟七七自己?!
落日、月升、倒影,這果然是一個騙局,它欺騙的物件就是這個泉池!
想通的剎那,最後一縷日光也即將被黑雲吞噬。它從背後照在孟七七身上,將孟七七在水面上的倒影無限拉長、拉長,直至延伸至水面中央。
見狀,孟七七立刻福至心靈地抬頭望去——只見陳伯衍翩然降落在泉池對面,無妄就在他的背後閃耀,如月光般低調淡雅。它照出了陳伯衍的影子,在剎那間,抵達泉池中央。
兩個倒影,準確地在泉池中央匯合,將這條從山上流下的泉水攔腰截斷。
日月、十字,一個經典的騙局。
孟七七不由屏息,所有的聲音和時間的概念都從他的腦海中抽離。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而後,池面上倏然亮起了幽幽白光,那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剎那間將所有黑暗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