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與沈青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還有疑慮。如果海茶可以幫忙,那再好不過,但這就代表他們毫無嫌疑了嗎?也不盡然。
不過,現在不是掀老底的時候。
孟七七抬手讓蕭瀟把茶敘上,道:“那便多謝季堂主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雙方相識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此時是寅時二刻,躁動的夜將要過去,神京終於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獨自坐在百花樓頂的陳伯衍就像一座雕塑,狂風bào雨都不能動他分毫。他閉著眼,似無知無覺,又像是在等待著甚麼。
終於,兩道身影從他身旁的虛空中跨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與他共同俯瞰這天下雄城。
陳伯衍睜開眼來,屬於人的情感慢慢在他眼中復甦。
“看到鬼羅羅在哪兒了嗎?”孟七七問。
“所有人聚集到防衛司的時候,他去了皇宮,肯定另有目的。戰叔在盯著他。”陳伯衍在此處縱觀全域性,誰都不能逃過他的眼睛。
沈青崖心中卻是仍有些好奇,問:“大陣的鑰匙一直在皇帝和防衛司手中,你把防衛司的鑰匙拿走了嗎?”
陳伯衍搖頭:“鑰匙其實就藏在《神京賦》裡。”
“《神京賦》?”沈青崖問。
“對啊,那天我們在城牆下悟道,你沒有與我們一同看到幻象,所以對它不夠了解。其實開啟大陣的鑰匙就是《神京賦》,只是即便你參悟了它,千百人中或許僅有一人能借此開啟大陣。”孟七七道。
至少,孟七七是不能的,所以在陳伯衍告訴他,他可以開啟大陣的時候,他也驚訝了許久。或許,這與陳伯衍天生劍體的身份有關,他能夠最大程度地與天地元氣產生共鳴,而大陣也是靠天地元氣運轉的。
沈青崖明白了:“原來如此。”
陳伯衍道:“現在孫涵替我背了黑鍋,但皇帝是個很聰明的人,他或許很快會反應過來。”
“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不給他留點麻煩,那不是白當他一回棋子了?”孟七七迎著溫和的夜風和濛濛細雨伸了個懶腰,道:“我們該走了。”
“只是不知道這一去,甚麼時候還會再回來。”沈青崖忽而發出一聲感慨。
“想回來,那便回來咯。”孟七七歪頭看著他,驀地一笑。
這時他的餘光忽然瞥見了甚麼,忽然驚喜地指著城中某處,道:“你們看,那個紅球還在那兒呢!”
沈青崖和陳伯衍齊齊望去,只見一個紅色的球卡在一處屋頂的fèng隙上,那紅色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淡了,但毫無疑問,那就是當初那顆嵌在他們逃亡路上的小藤球。
七年前,他們láng狽地被人追殺,一路逃出了神京。
七年後,他們站在神京的最高處,已經可以來去自如。
天地浩大啊,世事總是如此奇妙。
孟七七笑了笑,道:“走吧,我們還沿著當年的那條路走。”
再堂堂正正地,從大門走出去。
卯時,城門開。昔日的少年,迎著朝霞沐浴著晨風,再度遠行。
第三卷:長歌笑談十萬山
第123章孤山鶴
作者有話要說:神京卷結束了,本來這章還有些收尾,不過實在不好cha,所以我補到上一章結尾處三人匯合那裡了~
鳴蜩五月,有劍南歸。是日星垂,落彼孤山。孤山何尋?在彼汀洲。
汀洲上,有白鶴高飛,或振翅入浮雲,或攏羽落山林。飛簷微翹的殿宇錯落有致地遍佈在高山上,三三兩兩的白鶴站在泉池邊用長長的喙梳理著潔白羽翼,羽翅微振,山林間終歲籠罩著的薄霧便隨之流動,宛若仙境。
“嗒。”霧氣凝成水珠自竹葉上滴落,漏壺中的浮箭如約冒了個尖兒。白鶴們停止梳羽抬起頭來,感覺到了甚麼熟悉的氣息,便興奮地鳴叫著振翅飛去。
“噯噯噯,你們去哪兒啊!”白鶴都走了,露出躺在糙地上做白日夢的兩個少年。其中一個稍大些的叼著根糙,忽然想到甚麼,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站起來,一邊跑一邊喊:“壞了壞了!肯定是大師兄回來了!”
“師兄等等我!”年紀小的忙不迭追上去,邊跑邊問:“真的是大師兄回來了嗎?那是不是我師父也回來啦?是不是啊有窮師兄?”
這兩人不用猜,就是徒有窮和小玉兒。
徒有窮像是有一百隻大白鵝在他屁股後頭追,小玉兒從來沒見他跑這麼快過,碰到個人就嚷嚷“大師兄回來了”,霎時間,整個山頭jī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