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間本沒有血晶石,所有的血晶石都是因為普通晶石浸泡了妖shòu血液形成,那這麼多的妖shòu血是從哪裡來的?
妖shòu不都是在秘境中嗎?它們怎麼會跑出來,又是誰殺了它們?
季月棠繼續說道:“海茶的修士很多,我們曾探訪過各個秘境,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發現了血晶石的秘密。於是當張家提出jiāo易時,我們就答應了下來。一來,張家掌握著仙門中最大數量的晶石出產,我們要與他們進行長期合作,關係不宜鬧僵。二來,這些血晶石總有一天是可以賣出去的,我們並不吃虧,倒不如賣張家一個面子。”
季月棠的解釋合情合理,孟七七一時也未挑出錯處來。在秘境中發現血晶石的秘密這點也無可置喙,若有人在斬殺妖shòu時恰好讓晶石沾到了妖shòu血,因為沒有及時清理而發現了融合現象,也是不無可能的。
可這樣一來,血晶石這條線就斷了。
張家的那隻妖shòu究竟是怎麼來的,跟陳伯衍的被追殺是否有關係,這一切都無從解釋。
就在此時,唐察來了。
季月棠看著渾身溼漉漉的,髮髻都散亂了的唐察,嘆了口氣,道:“快進來吧,別在外頭站著。”
唐察這才走到廊下,只是他像是被夜雨凍僵了,麻木得很。季月棠起身去屋裡找了條帕子給他,他才坐下來拿著帕子擦頭髮。
這一老一少,倒有趣得很。
孟七七看著,問:“那位老前輩呢?你把他帶到哪裡去了?”
唐察轉過頭來,反應仍有些遲緩,頓了幾息,吐出兩個生冷的字:“埋了。”
“那位是神京人士。”季月棠給孟七七續了杯茶,解釋道:“當年他們同守邊疆,後來出了那件事,他大概是後悔了,主動離開了軍營。據說這麼多年他一直沒回到故土,可能是覺得沒有顏面回來吧,此次葬在這裡,也算落葉歸根。”
“是你們把他約在吉祥客棧的?”孟七七問。
“仙君可別誤會,是那位約的唐察。在此之前,我們可不知道你與吉祥客棧的關係。此次我們來神京,主要目的便是赴他的約。”季月棠道。
“哦?”孟七七揶揄道:“不考狀元了?”
季月棠無奈:“如今我在防衛司、公主府和陛下面前都掛上了號,恐怕日後卷子答得再好,也無出頭之日了。”
思及此,季月棠甚至懷疑孟七七那日怒斬寒軒亭的時候,是有意帶著他一起的,並非只為了試他深淺。他、二皇子,都是把孟七七拖進這場風波中的推手,於是孟七七揍了二皇子,又把他季月棠拖到眾人視線中去。
當然,季月棠本身與二皇子並不相識,他只是趕了個巧。
孟七七道:“季堂主有海茶這麼大一個背景,坐擁天下財富,難不成還想入朝為官?”
季月棠搖頭:“那倒不是。只是我想,若有朝一日我中了狀元,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寶殿之上,在文武百官充滿期待的目光之下,瀟灑地拒絕授官、揚長而去,那一定是件讓人回味無窮的事情。”
聞言,孟七七不禁又重新打量著季月棠,就連沈青崖都微露詫異。季月棠的外表太具有欺騙性,又總是顯得少年老成,所以他們都覺得這個年輕的皮囊下一定是一個千年老妖怪。
可是此刻的季月棠又顯出幾分年輕人的活潑來,這與眾不同的想法,實在很對孟七七的胃口。
孟七七便笑道:“你這話若叫西林書院的夫子聽見了,一定用戒尺把你打出神京。”
季月棠聳聳肩:“到時候我一定跑得比他們快。”
“這可不一定,那些老頑固執拗起來,能爆發出你意想不到的力量。”孟七七不由想起在孤山時,因為他肚子裡的墨水實在太少,師父看不過去,便為他從山下請了一位夫子來教他習字。那位夫子的脾氣比驢還倔,一點兒都不把他這個未來的孤山小師叔放在眼裡,實在可氣。在他眼裡,孟七七簡直比三師孃養的蘆花jī還要笨,朽木不可雕也。
一想起往事,孟七七便覺頭疼。
季月棠笑著與他碰杯,喝茶倒喝出了酒味。
此間其樂融融,在神京另一端的防衛司,鮮血卻早已滲滿了門口的磚fèng。防衛司的大門還緊閉著,沒有一個人能從中衝出來,冰冷的夜雨中,只有刀劍聲和淒厲的哀嚎聲不斷從中傳出,聽得人骨頭都在發顫。
“陛下!讓我見陛下!”驀地,孫涵的聲音再次衝破雨幕傳來,那聲音顯得有些沉悶、喉嚨裡彷彿堵著甚麼,又帶著一股無言的淒涼和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