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了。
趙西失手了。
一刀,僅僅刺破了那件薄薄的天青色紗衣,連孟七七的裡衣都未曾割破。
趙西的心中翻起巨làng,一時亂了方寸。孟七七卻勾起嘴角,那雙明亮的澄澈的眼睛,幾乎瞬間看到了趙西的心底。
趙西急退,孟七七卻也不追。
待趙西緩過一口氣,穩定住心神,他再度朝孟七七攻去,可結局並沒有絲毫改善——他開始不斷地失手。
從一開始的數刀之中失手一次,到最後三刀之中必有一次失手,中間花了不到片刻時間。
“呼……”趙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想穩住自己的刀,找回最初的感覺,可他也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根本已經無法再保持本心了。
他開始急切,急切便更容易出錯。
可是怎麼會呢?怎麼可能?他的快刀已經完全失去作用了嗎?
這樣的疑惑充斥著他的內心,他不甘心,可又無計可施。在最擅長的地方被對方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打敗,這樣憋屈的感覺生平僅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趙西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沉。
“最後一擊。”他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著,不管成敗如何,這都是最後一擊了。
風,染上蕭瑟。
眾人察覺到這一局似乎快結束了,紛紛屏息凝神。
說時遲那時快,趙西動了。他直直地提刀朝孟七七劈去,不帶任何花哨,就是筆直的、傾盡全力的一刀!
孟七七亦不敢有絲毫怠慢,他選擇了與趙西同樣的方式,提刀、衝上!
刀意縱橫!
“鐺——”刀鳴不止,震得煙塵四起,林間的樹葉都撲簌簌落下。
誰贏了?
眾人伸手擋了一下刀風的餘波,而後立刻抬眸觀望。只見漸落的煙塵中,兩人相距五步的距離,都提刀站著。
孟七七臉色微白,但氣度沉穩。
趙西晃了晃,唇角滲血。
“是孟前輩贏了!”
“孟秀贏了!”
輸贏已定,趙西擦去唇邊血跡,抱拳認輸:“趙某技不如人,輸得心服口服。但是方才孟前輩的對應之法太過玄妙,我一時還無法領悟,不知前輩可否為我解惑?”
趙西輸也輸得坦dàng,孟七七自然不會吝嗇於幾句話,收起環首刀,笑道:“你的快刀確實很厲害,若單純比快,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想必你自己也早有察覺,你的快,已經超脫你的掌控了。”
聞言,趙西點頭,道:“可我的刀法平平,這是我唯一的優勢。”
“不。”孟七七搖頭:“你的優勢在於你幾十年如一日的勤奮刻苦,在於你拿刀的手有多穩。因為熟練、因為穩定,所以你才能那樣快。如今的修士十個裡有九個過於注重境界的提升,以勢壓人,以元力的充沛取勝,但是——揮劍千次,其義自現。”
話音落下,圍觀修士們多有怔愣。這道理聽著很普通,但對於如今的修士來說,勤於打坐、提升境界才是修煉的最快辦法。
如趙西這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天都堅持揮刀千次、萬次之輩,大多都是資質普通,修煉功法更普通的人,他們走了一條最艱難的路。
可所有人驚歎於孟七七的實力時,殊不知他本身也是這種人。
別人打坐三五月,衣衫纖塵不染,突破了。他在泥裡打滾,於刀尖上求生,可能也拍馬難及。
但這樣就放棄了嗎?
不是,所以趙西來到了此處,站在孟七七面前。
孟七七喜歡這樣的人,他從他的刀上感受到了他數百萬次揮刀的決心。
趙西問:“前輩的意思是……我只能繼續勤加練習,讓自己更穩?”
孟七七微微笑道:“也不盡然,天道不會總欺負老實人。”
老實人?前輩剛剛是跟我開了一個玩笑?趙西如此想著,啞然失笑。
此時陳伯衍上前道:“小師叔的意思是,在勤加練習的同時,不妨耍一點小聰明,找一條更快的路。這無傷大雅。”
孟七七挑眉:“耍小聰明?”
陳伯衍:“師侄口誤,應當是發揮智慧。”
甚麼口誤,就是故意的。
孟七七負手而立,下巴微抬,道:“那不妨大師侄來說說,該怎麼發揮智慧?”
陳伯衍此時又變得恭敬十足,轉頭看著趙西,道:“其實小師叔已經告訴你了,訣竅在於,你要讓自己變慢。你的出招看似gān脆利落,沒有絲毫遲滯,但是太過冗餘。過快的出招,壓縮了你思考的時間。於是一刀就可以達到的效果,你出了三刀。雖說這會讓對手疲於應付,可一旦碰到高階的對手,只需花一些時間,對方便能窺破你的弱點。你的快,便顯得毫無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