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對視一眼,終於找到了彼此間的一個共通點。
片刻後,孟七七帶著季月棠到了一個名叫“寒軒”的地方。這地方就在西林書院不遠處,隔了約莫三四條街,屋前梧桐屋後流水,門扉大開,卻無一個門房。
“寒軒詩社。”季月棠雖久不在神京,但對於這個地方,也有所耳聞。
“你知道?”孟七七問。
“神京的學子都知道,寒軒詩社是許多讀書人嚮往能加入的地方。據說陛下還是太子時,當時的太子太傅便是詩社一員,也是我們西林書院出去的。這寒軒詩社雖門檻極高,卻只看才學不論出身,連這詩社大門也是日日敞開,不設半個門房。只是寒軒詩社被捧得太高,成員個個飛huáng騰達,倒讓普通學子為之卻步了。”季月棠道。
聞言,孟七七抬頭望著大門匾額上的“寒軒”二字,負在背後的手指忍不住動了動。
“我們不去管林家那件事嗎?到這裡來做甚麼?”季月棠問。
“林家的事?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解決林家的事啊。”孟七七道。
“可這裡並非防衛司,也不是公主府。”季月棠平靜地陳述事實。
“你能指點林家人找上我,難道看不出林家背後真正的貓膩?”孟七七一邊說著,一邊往寒軒中走。
季月棠跟上去,道:“我確實並未想到他們能拖家帶口地找到客棧。”
孟七七回頭道:“那我考考你,你覺得這會兒,林姑娘是死還是活?”
季月棠微怔,此時他們已沿著進門的石子小路走到了寒軒深處,繞過一個小池塘,看見了假山畔八角亭中正在賞花吟詩的幾個身影。
對方也發現了他們,立刻有一個小廝打扮的人匆匆從亭中而來。
季月棠看著思忖片刻,道:“我覺得林姑娘應該還活著。”
孟七七又問:“那林公子呢?”
季月棠微怔,遂即想到一個可能,道:“我覺得林公子應該也還活著,所以仙君你一點兒都不急。”
“是啊,可我一點兒都不開心吶。”孟七七看著近在眼前的小廝,餘光瞥著藏在暗處的各個護衛,忍不住再次活動活動手指,道:“他們既然把我扯進來了,那麼現在就得按照我們劍閣的規矩來玩。”
“孤山劍閣是甚麼規矩?”季月棠好奇地問。
“一個字——直。”孟七七的右手搭在劍柄上,元力已在經脈中運轉一週,從掌心附上劍身。他並未遮掩,於是藏在暗處或明處的幾十來號護衛先後都有了反應,那前來問話的小廝也警惕地在相距十來步處停下。
“你們是誰?來這兒做甚麼?!”小廝警惕呵斥。
孟七七沒理他,側頭與季月棠補充解釋道:“其實還可以更簡單地總結為兩個字,從前周自橫說的,就是——打他。”
季月棠忍俊不禁,道:“如果我沒有看錯,亭子裡的可是二皇子殿下。他自幼身體不大好,陛下很寵愛他。”
“那就更要打了,萬一他明天就死,我總不能追到閻王爺那兒去打他。我們孤山劍閣最講道義,從不記隔夜仇,今日仇,必須今日報。”說著,孟七七含笑的眸子掃過四周,道:“打死算我的。”
誰知孟七七如此霸氣宣言之下,季月棠卻迅速後退了一步。
孟七七挑眉,他便攤手道:“我打不過啊,仙君,我才九歲。”
觀世音菩薩才信你九歲。
與此同時,吉祥客棧外仍是一片人頭攢動。人多,卻並不擁堵,並不吵鬧。
陳伯衍的劍籬再現,劍籬後面是一張桌子,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儒雅青年,此時此刻他正拿著筆在紙上寫字,並時不時抬頭溫和地與對面的人說話。
他說道:“其實不難,你只需發一個誓便好了。”
“這……”對面那男子卻十分猶豫,面對著沈青崖的微笑,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沈青崖讓他發的誓很簡單,只有一句話——我所說一切皆為事實。
否則,橫在二人之間的這道劍籬便會拔地而起,瞬間將之斬成渣子。當然,沈青崖親切地告訴大家,他們會保證所有人的人身安全,即便有人觸發了劍籬的攻擊,他們也會及時把人救下。
這招是孟七七想出來的,損,但有用。
沈青崖在這兒坐了大半天,愣是沒一個人敢上前鳴冤。
這讓沈青崖有些詫異,也有些失望,他以為這麼多人裡,總有一兩個是真的有冤屈。看來孟七七再次說對了,真正有冤屈的人,往往被現實灌了滿嘴的烙鐵,把喉嚨都給燙糊了。叫得最響亮的,反而都是咬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