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噯,你可是週四郎的後人,半壇怎夠?別跟你趙伯伯見外。”趙海平怎能讓賢侄喝得不盡興呢,否則下次週四郎那酒鬼定要埋汰他了。
說罷,趙海平又招呼陳伯衍與沈青崖落座,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這倆人酒量一看就不好,還是週四郎的後生好。
“來來來,我給你滿上。”趙海平親自給孟七七斟滿酒,孟七七哪敢不喝,必須一飲而盡。孟七七本也是個豪慡之人,這一來便更對趙海平胃口了。
二人對飲,不多時,便gān了半壇。
趙海平難得如此盡興地喝酒,腦海中再次憶起周自橫,喟嘆便隨著酒氣一同流入風中。酒一喝多,話匣子便也開啟了,他又自顧自滿上一碗,道:“想當年啊,我要戍衛神京,走不開,你小師叔就嚐嚐提了酒過來找我。陛下呢,他也愛喝,可他行動更不自由。於是每次四郎來,他就先去宮裡找人,大晚上的御劍偷偷把人接出來。你們是不知道,陛下他怕高,四郎還總使壞逗他,每次都被bī得指著四郎的鼻子跳腳罵娘……”
說這些話的時候,趙海平的眼裡滿是懷念。
孟七七三人都安靜地聽著,目光掃過趙海平鬢角早生的華髮,憶起皇先生說他們也是三個人的好巧的感嘆,不知該說甚麼才好。
或許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到趙海平這個年紀,也會有這樣那樣的感觸,可至少他們此時還在一起,惺惺相惜、同生共死。
末了,趙海平猛喝一口酒把嘆息都咽回肚子裡去,“不說這些了,人老了話就多,可說這些真沒甚麼意思,被四郎聽到他該笑我了。”
“趙伯伯正值壯年,可一點兒都不老。今日喝了這酒,上山伏虎都不成問題。”孟七七道。
趙海平慡朗一笑,“那就借你吉言,來,gān了!”
酒碗碰撞,又是一口豪情下肚。
趙海平大剌剌地擼起袖子,喝著喝著便原形畢露,一身匪氣藏也藏不住。孟七七對他的胃口,他也正好對孟七七的胃口,兩人喝起酒來,壓根沒陳伯衍和沈青崖甚麼事兒了。
好在孟七七沒喝到忘形,忘了問正事:“趙伯伯,元武之爭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啊,說來話長……”趙海平沉靜下來,似是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說起。良久,微風帶來一絲涼意,他才望著昏暗的天色,將往事緩緩道出。
元武之爭究竟從何而起,坊間說法不一,知道真相的卻都諱莫如深。而趙海平當年恰好處在風bào中心,沒人比他更瞭解事情的經過。
“這事兒得從那年科舉說起,那時候科舉剛過,神京到處都挺熱鬧的,百花樓裡住滿了那些個秀才、進士,裡頭還出了個狀元。不過那些考生的文章遞到陛下的案上,他卻最欣賞其中有個姓羅的秀才,誇他有想法。可問題就出在他這篇文章上,我到現在還記得,那篇文章的名字就叫做《元武》……”
據趙海平回憶,姓羅的秀才文筆並不如何,可文章表達的意思正中要害。他提出要把天下修士武人皆歸攏到皇權之下,並針對這個提議建言獻策,可謂大膽之極。
“其中有一條,他甚至提到了四郎。四郎與陛下的關係並不是秘密,這秀才能打聽到也不足為奇,他在文章中說——若周自橫能成為陛下手中的一柄利劍,那收攏仙門之事便可成功一半。屆時,陛下可增設國師一職,並設立元武監,逐步將這些修士納入體系之中。”趙海平道。
孟七七驚訝於這樣的大膽建言,可是,“這會不會有點太過異想天開?”
“沒錯,就是異想天開,但陛下對他極為賞識。當時那篇文章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陛下把它壓了下來,將三甲授予他人,卻暗中把羅秀才召進皇宮。”趙海平沉聲道:“我那時已隱約察覺到陛下的野心,恰在此時,四郎進京了。”
羅秀才建議皇帝利用周自橫,把他當成自己手中的一柄利劍。可他太不瞭解周自橫,這根本是無法辦到的事情。皇帝深知這一點,故而將文章隱瞞下來,並說服趙海平不要洩露此事。
趙海平相信三人多年的情誼,覺得無論如何皇帝都不會真的利用周自橫,便答應了下來。可接下去的事情,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周自橫進京,是有事要談。
回憶到此處,趙海平不由眯起了眼,“那天他直接進了皇宮,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可是兩人不知道談了甚麼,最後竟吵了起來。後來我從中調和,兩人的關係才又和緩了下來。可誰知後面又出了玉林臺那樁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