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將軍?”孟七七問。
“沒錯。”皇帝端起茶杯,茶已涼,入口微苦,正如他此刻心情。頓了頓,他又解釋道:“當年你小師叔、禁軍前統領趙海平還有我,乃是結拜兄弟。十年前元武之爭,我與四郎分道揚鑣,海平也辭官歸隱,不再見我。沒想到我等不來四郎,卻等來了你。”
孟七七低眸沉思,末了,抬眼問:“皇先生是想請我做個說客,請趙將軍見您一面?”
“沒錯。”
“可您貴為神京之主,想要見一個人,又有何難?”
“難,很難。”皇帝直視著孟七七的眼睛,苦笑著搖頭,聲音帶上了一絲嘶啞,“我或許能qiáng行要求他開門,卻破不了他心中的藩籬。”
四目相對,皇帝已經拋下了顏面,用平生僅見的溫和語氣對孟七七發出請求。頤和公主從未見父皇如此低聲下氣,心中泛起的波瀾足以顛覆她對過往事情的判斷。
而孟七七,此時竟還能保持平靜。
頤和公主看看父皇,又看看孟七七,終忍不住開口道:“孟仙君,我……”
“頤和。”皇帝卻嚴厲地打斷了她的話。
頤和公主聽話地閉嘴,目光不由向陳伯衍望去。陳伯衍卻不曾看她一眼,這刻意的忽略讓頤和公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良久,孟七七終於開口:“好,我答應您。但是我只負責傳達您的意思,至於趙將軍願不願意見您,我不能保證。”
說罷,皇帝已張口便要應下。
孟七七卻忽然察覺到甚麼,耳朵動了動。隨即他勾起嘴角,起身打斷皇帝的話,道:“作為jiāo換,我還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你說。”皇帝答得gān脆。
“從前晚輩還未拜入孤山劍閣時,曾在神京惹了點小小的麻煩,如今這麻煩找上門來了,著實惱人。我還要趕著去見趙將軍,所以想勞煩皇先生把這麻煩給我除了。”孟七七道。
皇帝望著孟七七掛著淡笑的臉,猜不准他是在試探還是真的與他做jiāo易。可孤山的小師叔,即便再不成器,還能有甚麼解決不了的麻煩求到他頭上?
思忖再三,皇帝隱隱聽見外面傳來的嘈雜聲,當機立斷,“好。”
“多謝。”孟七七拱手謝過,隨即片刻也不拖延地揮手讓陳伯衍開門,道:“這麻煩現在就在樓下,請。”
皇帝朝頤和公主點點頭,頤和心領神會,率先出得門去。
孟七七三人卻未跟上,頤和公主再回過頭去看時,雅間內已空空如也,只剩孟七七的一句話在風中飄散——
“擇日不如撞日,晚輩這就去見趙將軍,告辭。”
第85章贈君花
百花樓前,烏泱泱圍了一群人。
陳家堂堂主陳誠站在最前面,身旁跪著一個清瘦的年輕人,仔細看他被衣袍遮著的腿,有些不自然的彎曲。這兩人周圍,還有許多陳家堂的幫眾環繞,平日裡趾高氣昂的人,如今卻一個個低著頭,彷彿受著甚麼奇恥大rǔ。
這確實是奇恥大rǔ。
很快就有人認出來,那個跪在地上的青年便是陳誠的兒子,後面拿著拂塵一臉沉凝的便是陳家堂供奉五道山人。
這麼大的陣仗,讓百花樓掌櫃的欲哭無淚。
來往行人紛紛停下,好奇張望,不多時便把此地堵了個水洩不通。樓裡的修士們亦不明所以地張頭探看,人愈多,跪在地上的青年頭便越低,攥著拳頭咬緊牙關,恨不得把臉埋進地裡。
“啪!”忽然,一盆牡丹因為人群的擁擠從窗臺上掉下,將鼎沸的人聲暫時壓下。
百花樓掌櫃的心中一哆嗦,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今日百花樓的花可都是客人送過來的,這已經摺了一盆,若是對方追究起來,他可怎麼jiāo待?百花樓的招牌可都要砸了啊!
掌櫃的抹了把汗,再三勸陳誠等人先行離去,百花樓已坐滿了人,今日不再迎客。陳誠卻執意不走,直言他是來找孟七七賠罪,希望能見他一面。
這事兒眼見著不好收場,掌櫃的連忙遣人去二樓詢問。黑街的陳堂主他可也得罪不起,讓他把人趕走,他是萬萬沒有這個能力的。
然而去詢問的人還未回來,跪著的已經開始吃不消了。
青年的身子顫了顫,臉色已經開始發白。雖說這也太虛弱了一些,可眾人看到他的瘸腿,便又把質疑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這造的是甚麼孽啊,為甚麼讓他一個人跪在那邊?”
“不是說得罪那位甚麼甚麼小師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