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五道山人仍在門外,連孟七七的面都沒見到。無論他說甚麼、怎麼問,陳伯衍都只禮貌卻疏離地回他一句:“小師叔還在用膳,不便打擾。”
五道山人等了一刻,心中已是不耐,卻又擔心屋裡的真是孟七七,焦躁不已。這些年,已經鮮有人能讓他這麼等了,此地雖偏,可一大早來來往往的人也有不少,這要是傳出去,以後讓他在黑街還如何立足?
“孟仙君真在裡面?”五道山人起了疑心,若孟七七真的來到此處,那跟在他身邊的就應該是陳伯衍,可此人眉心並無劍痕。
陳伯衍點頭,惜字如金。
蔡東家則一早便跑進了客棧裡,看到孟七七和沈青崖還慢條斯理地吃著早膳,心急如焚。
可無論蔡東家如何心急,二人皆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情,甚至多給一個眼神都覺得多餘。
“東家,你先坐下歇會兒吧,沒事的。”沈青崖怕東家真急出個好歹來,忍不住出言安慰。
蔡東家遲疑著坐下,與沈青崖又說了幾句話,終於安靜了些許。他有些發愣,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與他平靜祥和的生活截然不同。
他不由再度往孟七七看去,此時天已大亮了,日光褪去了些許柔和,多了些耀目的神光。孟七七就坐在日光最多的那個位置,往常含笑的眉眼裡多了幾分漠然,彷彿再亮的光都照不進他的眼底。
蔡東家一怔,此時此刻他才忽然意識到——當初的少年已經長大了。
忽然,屋外五道山人的聲音拔高些許,怒氣初現,“我看你是在誆我,孟仙君根本不在裡面,對不對?”
陳伯衍仍不回答,好似五道山人根本不值得他開這個尊口。
可這樣的反應讓五道山人更加篤定了心中猜測,他驀地上前一步,bī問:“你可知道假冒劍閣名義是甚麼罪過?走開,讓我進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冒充劍閣小師叔!”
說罷,五道山人便要往裡闖。
陳伯衍豈會讓他如願,無妄橫指,雖未出鞘,攔一個五道山人綽綽有餘。
氣氛,霎時間變得劍拔弩張。
五道山人不欲多言,在他看來對方裝神弄鬼實在可疑,於是拂塵一甩纏上劍鞘,便欲連劍帶人一同甩出。與此同時陳墨也重新振作,喜上眉梢地揮手帶人湧來。
可是,無妄劍紋絲不動。
五道山人再次用力,拂塵根根緊繃,元力順著手臂湧去,震得劍鞘發出震顫之音。五道山人聞之大喜,眸中露出一絲狠色,元力大放,欲將劍鞘毀去。
陳伯衍薄唇微抿,唰的一聲抽出劍來,劍上寒芒在五道山人眸中一閃而過——一劍落,拂塵散。
墜落的白色細絲在陽光照耀下晶瑩剔透,如霜如雪。
陳伯衍利落收劍,劍刃分毫不差地cha入墜落的刀鞘中,劍柄朝下收於背後。而後他單手執劍,單手掌心朝上,聚起元力。一道巴掌大的元力小劍在他掌心浮現,旋即分裂為六把繞著掌心旋轉。
“去。”一聲輕喝,六柄劍離掌而出,於半空中倏然變大,而後如冰川墜落,“噗、噗、噗”刺入客棧門前青石板,如一道藩籬將眾人隔絕。
“停!!!”電光火石之間陳墨大吼一聲,所有人齊齊停下。他自己更是滿臉驚愕地看著距離足尖僅有一指寬的巨劍,頭皮發麻。
“咕嘟。”不知是誰嚥了口唾沫,眾人回過神來,如臨大敵般齊齊後退。
五道山人亦大駭不已,這一手絕對出自孤山劍閣,他不會看錯的!糟糕的是,現在只有他一個人站在巨劍的藩籬之內,直面陳伯衍。
“不知山人對我小師叔,有何意見?還是說……你對我有所不滿?”陳伯衍終於發話了,無形的威壓擴散,如巍峨之山,重重壓下。
“誤會,這都是誤會……”五道山人這一試,試出了最壞的結果。更糟糕的是,他看著面前的陳伯衍,忽然覺得他有些面熟。
這張臉,勾起了他一段並不愉快的回憶。
可是這怎麼可能?陳伯衍乃是堂堂劍閣大弟子、陳家的少主,怎麼會與當初那件事有關,這不可能!
五道山人拒絕承認,可他越是想斬斷這荒誕的聯想,回憶便愈發鮮明。那個令他蒙受奇恥大rǔ的夜晚,那三個可惡、可恨的小兔崽子,都在他腦中變得清晰無比。
陳伯衍的臉,漸漸地與其中一人重合。
五道山人錯愕地瞪大了眼睛,而陳伯衍忽然問道:“想起我是誰了嗎?”
一句話,如五雷轟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