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衍其實真的只想起來一點,他只記得在他意識模糊快要倒下的時候,有人把他背在背上,跑了很久。
起初這個畫面也是極為模糊的,但那人響亮gān脆的一聲“閉嘴”,實在是生氣十足,一下子就讓那個模糊的身影變得清晰起來。
陳伯衍原想著等記憶恢復得多一些再與他相認,可是他發現自己等不了了。此時此刻看到孟七七倏然泛紅的眼眶,他更是覺得相認得太晚了些。
應該再早一點,四年前拜入孤山的時候,就應該想起來才對。
只是說再多的話,即便跪地剖心,好似都不能抵消掉孟七七承受的一切,陳伯衍抱著他嘆了口氣,道:“小師叔,以後不要再這樣救人了,你救了我一個就夠了。”
孟七七把額頭抵在陳伯衍肩上,此時此刻他無比確定,眼前這人就是陳芳君。那麼小氣,除了他還能有誰?
那一瞬間的狂喜和激動讓孟七七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就像一個孤獨地走了九萬里路的羈旅人,餐風露宿、篳路藍縷,終於看到了故鄉青山的尖尖一角。
他的指尖在輕輕顫抖著,唯有握緊拳頭,才能保持鎮定。可恢復了鎮定的孟七七,一把將陳伯衍推開。
他神色冷峻,雙手抱胸,“說,你甚麼時候猜到的?”
陳伯衍如實相告:“大比之日。”
孟七七又問:“那你還記得從前你叫我甚麼嗎?”
陳伯衍:“……”
他還沒記起來,於是孟七七笑道:“甚麼都還沒想起來就敢對你小師叔動手動腳,目無尊長,誰給你的膽子?”
陳伯衍望著他,無奈道:“師侄知錯了。”
“既然知錯了就老實一點,在你全部想起來之前,我依舊是你小師叔,你依然甚麼都得聽我的。”孟七七飛快地與他約法三章,這麼輕易讓他過關,可不是他瘋狗的風格。
陳伯衍自知有虧,只能苦笑著應下。
恰在此時,張家的管事巡邏至此,瞧見兩人站著說話,不由斥道:“站著gān甚麼,還不gān活!”
兩人都不想節外生枝,於是取出工具來裝裝樣子。管事見他們還算老實聽話,又訓了幾句便離開了。
孟七七望著他的背影稍一琢磨,道:“跟我來,我們換個地方。”
孟七七所謂的換個地方是換地方採石,不是換地方談情說愛。他有經驗,一小會兒過去便採了拳頭大兩塊晶石,讓周圍的採石人羨慕不已。
他們此時所處的dòngxué足有之前的五倍大小,四壁都有采石人在開採晶石,約莫有七八個人。一個小個子的青年見孟七七動作利落,便湊過去向他討教。
陳伯衍在後面看著,一錘子下去崩了一地碎石。
小個子被一塊小石子打中了屁股,回頭疑惑地看了眼陳伯衍,而後小聲跟孟七七說:“你看那人穿一身白衣過來採石,看著怪怪的,眼神超可怕,我們離他遠一點……”
孟七七捂著肚子忍著笑,點點頭,道:“那我們去那邊吧。”
兩人遂轉移至另一個角落裡,小個子安心了,繼續賣力地鑿鑿鑿。沒想到一回頭,那穿白衣服的又跟在他們身後,嚇得他錘子都掉了。
孟七七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
陳伯衍無奈,“小師叔。”
“好好好,我不笑了。”孟七七擺擺手,他忽然覺得讓陳伯衍慢慢恢復記憶也不錯,瞧他那憋屈的小媳婦兒樣,改天讓子鹿給他畫幾張丹青,以後掛牆頭上。
小個子問:“你們認識啊?”
“噓。”孟七七中指抵唇,他忽然聽見甚麼聲響。
陳伯衍也注意到了,目光掃向dòngxué外,當機立斷地前去查探。孟七七跟著走過去,“甚麼聲音?”
陳伯衍眉頭緊鎖,“是妖shòu的聲音。”
妖shòu?!
孟七七驚愕不已,妖shòu都在秘境中待著,張家本身也並沒有秘境,此地怎麼可能會有妖shòu。來不及細想,孟七七與陳伯衍齊齊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
聲音的源頭在山的深處,兩人中途碰到了張家的巡邏隊,他們也正急匆匆地趕去,神色之中難掩焦急。領頭的看見兩人,連忙斷喝:“你們是誰!?”
孟七七回身就是一把塵土丟擲,幾人忙不迭遮擋,再往前看,前頭早沒了兩人蹤影。
“馬上傳訊回去,有外人闖入!”
孟七七沒去管身後動靜,為了趕時間,他甚至用上了驚鴻照影。幾乎是須臾之間,孟七七與陳伯衍的身影已經一左一右出現在最深處的dòngxué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