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讓陳伯衍退出大比的舉措便有些得不償失。
白鬚老者心中最是焦急,見眾人都開始動搖,便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陳無咎。此事他若辦不成功,那王常林許給他的種種好處便都作廢了,他還如何去提升門派實力,如何出人頭地?
可陳無咎自始至終都只看著孟七七這個人,似乎對其他事混不在意。白鬚老者說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他卻忽然回過頭來,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覺不覺得他很眼熟?”
白鬚老者愣住,不明所以。
陳無咎便又轉過頭去仔細打量孟七七,他不是在問別人,而是在問自己——是不是覺得他很眼熟?
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他一樣。
與此同時,王常林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做出了取捨。他固然可以順水推舟將劍閣排除在叩仙大會之外,可這是他掌權之後舉辦的第一次叩仙大會,不容有失。
他不能讓自己的名聲跟著劍閣一同墜入泥潭,不如放劍閣一馬,再徐徐圖之。
於堯卻不似王常林那般有顧忌,孟七七此舉正中他下懷,“好,這是你說的,可不要反悔。”
孟七七笑了笑,“於長老,你的愛徒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倒在地上,你不帶他下去療傷麼?他若是死了可怎麼辦啊,別到時候又說是我孟秀做的,我可擔待不起。”
此話一出,殷無華配合得笑起來。
於堯再想說甚麼,卻被王常林攔住,“於兄不可。”
空明大師亦上前勸阻。他本就是因為擔心劍閣吃虧才下來的,當然不希望劍閣因此退出叩仙大會。
於是於堯一人獨木難支,局勢陡然翻轉。
可就在大家以為這件事以孤山小師叔的勝利告一段落時,一直沉默著的陳伯衍卻站了出來,道:“諸位,可否聽晚輩一言?”
王常林目光溫和,道:“世侄但說無妨。”
陳伯衍卻轉頭看向孟七七,道:“小師叔,我有一件事請你答應。”
“何事?”孟七七問。
“弟子欲退出大比。”陳伯衍道。
一石激起千層làng,陳伯衍一句話,再掀風波。
孟七七不知他作何打算,微微蹙眉,“理由?”
陳伯衍道:“方才弟子身陷困境,幸得小師叔迴護,弟子萬分感激。可小師叔其實只解決了一件事。”
“還有何事?”孟七七好奇,鍾吾等人便更好奇了。
“世侄可還有所顧慮?你大可以跟世伯說,我一定幫你解決。”王常林道。
陳伯衍搖頭,“方才你們要我退,我不退,是為我孤山劍閣大弟子的身份,不能退。此刻你們要我回來,我卻也不願回來,是為我自己。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者,不是我陳伯衍。”
陳伯衍語氣平緩,卻字字擲地有聲,不容辯駁。
他的靜,與孟七七的怒看起來完全不可比較,卻如同一座大山壓在眾人心頭,無法逾越。
“小師叔可明白?”陳伯衍問他,心中含著些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的期許。
孟七七無奈搖頭,嘴邊卻洩露一絲笑意。陳伯衍總是這樣的,換了他孟七七,一定趁機大殺四方,特別是王家和北斗門的人,逮一個揍一個,不揍到他們下次跪下叫爹,他就不叫瘋狗。
可陳伯衍跟他不同,他是天邊一朵雲,供桌上的金菩薩啊。
“好,我可以答應你。”孟七七挑眉打量著他,“不過你得跟我約法三章,若是此次劍閣於大比中敗於北斗門,你自去刑堂領罰。”
“多謝小師叔。”陳伯衍頷首。
這廂師侄兩一來二去已經把事情定下,言語之間對大比毫無留戀,說棄便棄,把王常林等人的臉面放在地上踩。其餘人卻仍在雲裡霧裡,腦袋轉不過彎兒來。
“大師兄不可以啊!”徒有窮一聲驚呼拉回了眾人遊思。
“是啊,大師兄,我們……”一貫冷靜自制的宋茹也覺得不妥。
陳伯衍反問:“若我不在,你們便忘了如何揮劍了嗎?”
宋茹愣住,搖搖頭。
陳伯衍再道:“我不可能永遠陪在你們身邊,你們終有一天要自己直面困境,如果連大比這樣的關都過不了,不如一輩子留在孤山,掃雪曬書。”
宋茹怔住,隨即明悟過來,“師妹明白了。”
陳伯衍點頭,餘光瞥見徒有窮仍一臉愁苦,道:“有窮。”
“大師兄?”徒有窮抬頭。
陳伯衍問:“如果小玉兒有朝一日被人欺負了,你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