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是你人生中最好的,但絕對不是糟透了。”
“我也許真的不適合打籃球。我沒有足夠的速度,沒有爆發力,沒有體力……你們應該……”
“應該怎樣?找其他的人嗎?問題是康納已經認同你,肯定你了。”
“他有嗎?怎麼可能?我上半場一團糟,下半場跑不動……”
里斯的手伸了過來,按在聶川的腦袋上。
“我以為我盡全力了,但其實還不夠。”聶川第一次覺得如此後悔。
他後悔自己之前為甚麼沒有堅持鍛鍊身體,沒有繼續打籃球,沒有讓自己的體能保持最佳狀態。
“會這麼想,正是因為你拼盡全力了所以不甘心。但是你讓他看到了你身為控球后衛的控球能力以及排程能力。如果他不認同你,他不會留言說‘這是一場jīng彩的比賽’。”
“你確定這並不是安慰嗎?”
“我確定。”
“但這並不是最jīng彩的比賽。我需要更多的體力更快的速度,我還要能起跳的更高,運球過人的幅度要更大。ukb的說了,他們並不是聯盟裡速度最快的。”聶川看著自己用力握起的拳頭說。
“聶川,你知道為甚麼卡洛會選擇你,尤因和黑山會那麼快就接受你嗎?”里斯問。
“為甚麼?”
“因為如果只是面對自己的事情,你可能會放任自己,你會懶散,會選擇輕鬆的方式去處理。但如果這件事與你覺得重要的人有關,你會全力以赴。”
“甚麼?”聶川抬起頭,看著里斯的側臉。
“就是因為這樣,卡洛他們才會如此相信你。因為他們知道,球場上,你會永遠為他們製造最jīng巧的機會,永遠在最好的位置接應他們。”
“我會嗎?”
“你當然會。”
聶川的眼淚終於掉落下來。
“小川。”里斯的指節掠過聶川的臉頰,將那滴淚水接了下來,“雖然流淚從不代表不堅qiáng。但是希望你這是最後一次因為後悔而流淚。”
里斯的那一聲“小川”很輕,聶川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但是他說的話,卻讓聶川找不到支撐點的思維忽然qiáng硬了起來。
“另外,歡迎你加入udk的籃球隊。”里斯向聶川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很長,指尖在昏暗的燈光下有著不真實的美感。
“啊?不算吧,我還沒見到高登教練呢。”
“你已經見過他了,練習賽的時候。”
“甚麼?他在哪裡?”聶川想破了腦子也不記得……
忽然,那個擁有灰藍色眼眸的嚴厲男子的身影湧入他的腦海之中。
聶川肩膀一顫:“他……他不會是坐在ukb後面的那個教練吧?”
“是啊。”
聶川抬起雙手遮住自己的臉,想到自己上半場無所適從的表現,實在太囧了。
“他看起來……很嚴肅……”
“作為一支籃球隊的主帥,你想要他chūn風化雨是很難的。週一下午下課之後,我帶你去見他。”
“他真的同意我加入了?”聶川覺得不可思議。
“是的。”
“為甚麼卡洛他們都不告訴我那就是高登教練?”
“如果你知道那是高登教練,你會更緊張,不是嗎?”
里斯起身,走向自己的路虎。
“喂……我真的加入了?”
之前聶川也許不明白大學生籃球聯賽意味著甚麼,但是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nba的搖籃,甚至於當它的決賽來臨,nba都要停止所有賽事以示尊重。
“你要問的應該不是這個問題,而是你喜不喜歡打籃球。一個人面對不喜歡的事物,是永遠不可能拼盡全力的。所以,你喜歡嗎?”
那一刻,他傳球給黑山灌籃得分的畫面,卡洛接到他的球凌空灌籃的畫面,尤因漂亮的三分球……
那種神經緊繃的感覺,血液在體內奔流,心臟哪怕無法跳動也要繼續奔跑的衝動……
“是的,我喜歡打籃球。”
聶川看著里斯的方向,十分認真地說。
“你喜歡就好。”
里斯的笑容很淡,唇線劃出溫暖的弧度。
他開啟車門,跨了進去,聶川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越走越遠,他隱隱有一種預感,自己的波瀾不驚的人生即將改變。
里斯的路虎停到了一棟公寓下面,他來到頂樓,按了門鈴,穿著休閒家居服的中年男子替他把門開啟。
“喲,真難得,我以為你不會來。喝甚麼,咖啡還是冰水?”
“冰水。”里斯坐在了沙發上。
“我還以為你更喜歡喝咖啡呢。”中年男子淡然一笑,將一瓶冰水扔了過去,被裡斯穩穩接住。
“因為你煮的咖啡太難喝。”
“好吧,你總是誠實得令人心痛。”中年男子直接端著咖啡坐在了茶几上,與里斯面對面,“里斯,我知道卡洛他們很希望那個黑頭髮的中國孩子加入隊裡,我也承認他擁有一定的潛力,但是我想聽聽你真是的想法。”
“為甚麼是我的想法,高登教練?”
“因為你是整個球隊裡最固執、最遵循原則、最不會妥協的傢伙。你覺得他行,就算別人都覺得他不行,你也會把那個孩子拉進來。如果你覺得他不行,就算卡洛他們再喜歡他,你也會把他攆出去。”
“教練,你剛才說聶川擁有潛力,那麼在你看來他的潛力是甚麼?”里斯抱著胳膊問。
高登教練微微一笑:“超qiáng的球感以及節奏的把控能力。他的重心轉移和慣性控制能力很可能優於你。而且他不像你,個性過分qiáng烈,適合單獨作戰,他的團隊適應性qiáng於你。”
“那麼缺點呢?”
“缺點是顯而易見的。他的爆發力、速度、耐力都達不到我想要的標準。更不用說他缺乏與高水平球隊的對戰經驗了。”
“那麼您發簡訊告訴我,同意他加入球隊的原因呢?只是為了安撫卡洛他們嗎?”
“不,因為我覺得他還有被雕琢的可能。而且距離十一月下旬的常規賽,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讓他擁有我們覺得他應該擁有的素質。”
高登教練盯著里斯的臉,試圖從他的眼睛裡看到甚麼。
“哦,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從你身上看到了渴望和某個人在球場上產生聯絡的願望。”
而里斯則身體前傾,與高登教練視線對峙:“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還有拒絕的理由嗎?”
高登教練愣了愣,他以為里斯會冷冷地否認自己所說的最後一點。
“那麼,週一見。”
“週一見。”里斯起身,走到門口時似乎想到了甚麼,揣著口袋側過臉說,“忘記告訴您了,他似乎很怕您。”
“怕我,為甚麼?”高登教練露出驚訝的表情。
“大概是因為您總是刻意讓自己看起來高深莫測,不像我這樣誠實。”
里斯離開之後,高登教練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一晚的聶川因為太過疲憊,十分迅速地入眠了。
他第一次見到高登教練,是週一早晨的課程結束,聶川一走出教室,就看見一身西裝的中年男子微笑著靠著迴廊看向自己。
他揚了揚手,說了聲“嗨”。
聶川頓時緊張了起來。
“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我是你的教練了。”
這句話讓聶川頓時更加緊張。高登教練不同於自己中學時代的體育老師,他是十分專業的教練。
“是的,我知道了。”
“雖然在這個時候你應該回答我‘是的,教練’。但鑑於我是個和藹可親的教練,並且與你之間是平等的關係所以我更在乎你的態度多過所有表面功夫。”
高登教練仔細注視著聶川,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這個中國男孩顯得更加緊張了?
“走吧,一起去談一談。”
高登教練買了兩杯速溶咖啡,與聶川一起坐在了學院的草坪上。他們的四周不是看書的同學就是談戀愛纏綿在一起的情侶。
“學校對於球隊有非常明確的關於訓練時間的規定。從四月到十月這段時間內,是不能進行戰術演練和場上訓練的,因為孩子們得乖乖學習。”
聶川點了點頭。
“當然,你們自己聯絡組織的小規模非官方的練習比賽屬於你們的自由,跟我沒有甚麼關係。”高登教練很圓滑地撇清責任。
聶川又點了點頭。
“所以四月到十月,靠你們自己進行體能練習,不是靠我。我能給的只有意見建議。”
“是的,教練。”
“嗯,乖孩子。我想你現在很清楚自己的問題在哪裡。”
“我想我清楚。”
“說來聽聽?”
“速度、耐力、爆發力、經驗以及投籃命中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