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錦姝的每日作息都十分規律,她鮮少會貪睡,日頭升起後,多半會在半盞茶的時候起來。時芊盈細數著時間,到了之後便輕輕敲動房門,果然聽到裡面的人說了一聲進來。時芊盈她有些緊張,她深吸一口氣,這才推門進去。
聞錦姝的臥房十分寬敞,內裡的擺設和構造都是花了心思和金錢的。才剛進來,時芊盈便聞到一股子好聞的淡香。檀木質的桌子上擺著還未燃盡的薰香,屋子裡還有女子胭脂水粉的味道,混在一起,變成了極為好聞的淡淡香氣。
時芊盈走入裡臥,看到了半坐在chuáng上的聞錦姝,她穿著單薄的裡衣,長髮散著,視線之間還有些剛起chuáng的慵懶。散下頭髮的她比平日裡柔和許多,就連目光都沒那麼犀利了。時芊盈走近,拿了今日聞錦姝要穿的錦袍。
“夫人,奴伺候你更衣。”時芊盈輕聲說道,聞錦姝聽後,踩著軟拖鞋從chuáng上起來。在起身時,她看了眼時芊盈換上的新裝。這是主宅每個侍女都一樣的衣裙,裙子以白粉為主,簡單的設計gān淨利落,沒有繁瑣的裝飾,亦是沒有甚麼特色的花紋,就是這樣普通的衣服,穿在時芊盈身上,卻也是極為漂亮的。
時芊盈雖然沒與聞錦姝對視,卻也能感覺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她並不抬頭,快速把聞錦姝的衣服穿好,便為她準備洗漱的東西。一番打理過後,聞錦姝便端坐在主廳前,等著廚房為她安排早點。時芊盈站在她身後,看到她在閒暇之餘,居然拿著一本兵法在看,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這個年代,女子會讀書識字的非常少,就算是看書,也多數會看一些女德之類的書籍,可是聞錦姝看書的涉獵範圍卻是很廣,經商方面的,包括史學的書籍,時芊盈都在昨日見她看過,這兵法倒是第一次。時芊盈好奇,便多瞄了幾眼,聞錦姝注意到她視線中的疑惑,微微挑眉。
她早就發現,這回小胡奴似乎對自己看過的書有些興趣,自己看的時候,她也總會瞄上一兩眼。聞錦姝不認為在這個年頭,一個奴籍的小丫頭會識字,可時芊盈的反應,著實讓她好奇。畢竟以前那些伺候的丫頭,對自己所看的書都是視若無睹的,時芊盈的反應,卻是不太一樣。
在早餐送上之前,玉阿婆會準時將景煜寫來的家書和每日商鋪的賬本jiāo上來,今日也是不例外。看到玉阿婆過來,聞錦姝便吩咐時芊盈把家書先拿來。她並未提示那兩本冊子哪一個是家書,玉婆也沒有多餘的動作,時芊盈卻準確得將家書拿來給自己,中途沒有任何猶豫和猜測。
印證了自己的想法,聞錦姝便更覺有趣,她沒想到小胡奴竟真的認識字,忽然有些好奇小胡奴的身世了。聞錦姝暫且把時芊盈的事放到一邊,轉而開啟景煜寫給自己的家書,上面的字句很多,大多數是介紹了他近日走商的事,結尾並說了句,明日便會回來。
聞錦姝把家書放到一邊,又簡單看了眼賬本,確認沒甚麼問題之後,便讓廚房把早餐端上來。用餐時,聞錦姝只讓時芊盈留下為自己佈菜,時芊盈用筷子把一個個小糕點送到聞錦姝盤子裡,卻也跟著餓了起來。只不過她並不饞聞錦姝的飯菜,而是想吃廚房做的熱騰騰的饅頭。
在時芊盈看來,能填飽肚子的吃食才是好東西,聞錦姝每日吃的那點東西,她甚至都覺得沒辦法果腹,也不知聞錦姝為何每日就只吃那點。吃過之後,聞錦姝擦了擦嘴,便要去花園散步,時芊盈走在她後面,儘量忽略自己的存在感。
“我忽然想到,我還不曾知道你的名字。”聞錦姝走在前面,並未注意到時芊盈拉遠距離的小心思,聽她這麼說,時芊盈還好奇對方怎麼會想要知道自己的名字,畢竟她只是個奴罷了,主子根本沒有知道的必要啊。
“回夫人,奴姓時,名為芊盈。”
“可是時過境遷的寓意?”
“倒不是如此,是當時收養奴的婆婆為我起的。希望我生若逢時,便可盎然於生,盈滿也不失為錯。”
時芊盈輕聲解釋道,她小時候還不明白這名字的寓意,也是後來紫婆婆在去世前,與自己說過的。時芊盈對自己生母的印象已經變得很模糊了,她只記得孃親是個很漂亮的西域女子,她總是喜歡跳舞,儘管到後來積鬱成疾,病痛纏身,卻也喜歡舞上一曲。
孃親死後,她便成了孤兒,被人販子轉賣來轉賣去,後來長大了些,一個人販子買下她準備把她賣到青樓裡,卻在路上被仇家追殺,就這麼嚥了氣。時芊盈也趁此機會逃過一劫,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小流làng漢。也是在那個時候,她遇到了紫婆婆。